第4章 意外的印证
    1993年8月20日,上午八点半。

    市局二楼大会议室,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长条会议桌边坐满了人,刑侦支队的骨干、各派出所所长,个个面色凝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污浊得让人头晕。

    支队长周建国坐在主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秦铁山坐在他右手边第三个位置,身体坐得笔直,标准的军人姿态,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不时敲击桌面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他脑子里还在复盘手头几个棘手的线索,对例行通报有些心不在焉。

    “……综上所述,我市近期社会治安形势总体平稳,但侵财类案件,特别是入室盗窃和街头抢夺,发案率有所上升。”一个戴眼镜的副支队长在念着汇报材料,“建议各所加强夜间巡逻,同时对二手市场、废品收购站进行集中清查……”

    秦铁山听得有些走神,目光落在会议室墙上那张巨大的南江市地图上。但地图上的街道轮廓,不知怎么,渐渐和他脑子里另一张简陋的、画着三个圈的地图重叠起来。

    还有那张便签纸上的字。

    雨夜仪式。特定被害人类型(“好女孩”)……

    “扯淡。”他在心里暗骂一声,甩甩头,想把那天档案室里那个文弱书生平静到可恨的脸,和那些神神叨叨的词从脑子里赶出去。他伸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叶。

    “……下面,通报一起由临江市公安局侦破的跨区域流窜作案系列案件。”周建国的声音把秦铁山的思绪拉了回来,“具体情况,请临江的同志介绍。”

    一个穿着临江市局警服的中年刑警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秦铁山起初没太上心。临江的案子,流窜犯,跟南江关系不大。他低头翻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几个模糊的车牌号和可疑人员的绰号。

    但听着听着,他夹着烟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嫌疑人王某,男,三十岁,无固定职业,长期在临江、南江、平湖三市交界地带流窜,以盗窃、抢劫为生。本月17号凌晨,在临江西区抢劫一名下夜班女工时,被巡逻民警当场抓获。经初步审讯,王某交代了今年以来在临江、平湖两地的五起案件……”

    常规流程,没什么特别。

    然而,下一句话,让秦铁山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但在搜查其临时落脚点时,我们发现了大量不属于他的女性衣物、饰品,还有一些……不太正常的个人物品和笔记。”临江刑警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经初步分析,王某可能不仅是为了侵财。他对特定类型的单身女性,表现出一种扭曲的、超出常理的关注。他的作案时间,大多选择在雨天或者深夜,下手目标都是独自行走、衣着相对保守朴素的年轻女性。我们高度怀疑,他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罪行,目前正在加紧深挖审讯。”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夹杂着惊讶和恍然的议论声。

    秦铁山感觉耳朵里嗡了一声。

    雨天。深夜。衣着保守朴素的年轻女性。

    这三个关键词,像三把冰冷的锥子,精准无比地刺进了他记忆里某个刚刚被刻下印痕的地方。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手插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那里面装着钱包、钥匙串,还有……一个被揉得紧紧的小纸团。

    五天前,档案室。那个叫林知墨的小子。那张写满“玄学”词汇的便签。

    雨夜仪式。特定被害人类型(“好女孩”)。可能1987年11月触发事件。凶手有车辆,熟悉巷道。职业或涉及夜间户外工作……

    秦铁山的手在口袋里,死死攥住了那个纸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临江的刑警还在继续描述王某的特征:“……王某身高大约一米七,比较瘦,左撇子。说话有点结巴,口齿不太清楚。平时主要在建筑工地和货运站打零工,经常有夜班。他自己交代,有辆破自行车,就靠这个在几个市之间跑来跑去……”

    特征。

    一个接一个的特征,像拼图碎片,开始与他记忆中那张便签上的描述,产生令人心悸的重合。

    年龄(三十岁左右)、体型(偏瘦)、可能的肢体习惯(左撇子?)、职业性质(夜间户外零工)、交通工具(自行车)、甚至语言特征(口吃?)……

    秦铁山觉得后背的汗毛似乎立起来一些,一股凉意沿着脊椎爬上来。

    不,不可能。这只是巧合。这个王某是今年才开始活跃的流窜犯,而“雨夜案”是五年前的积案,发生在南江本地。性质也完全不同,一个是抢劫(未遂杀人?),一个是明确的连环谋杀。

    可是……那种对“特定类型女性”的偏好,对“雨天夜间”作案环境的执着……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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