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道两旁的法国梧桐落了一地碎金,风一吹,叶片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透着股子象牙塔特有的书卷气。
顾庆舟刚从那间充满“分赃”气息的行政楼里踏出来,脚下的步子还没迈实,一阵幽微的兰花香气便顺着凉风钻进了鼻腔。
“顾学长……请留步。”
声音清脆,像极了林间被惊起的百灵,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音,让人听了心头忍不住发酥。
顾庆舟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
他用火柴擦燃了一簇火苗,青白色的烟雾在大理石般的空气中散开。那火光映在他年轻却深邃的瞳孔里,像是一道能看穿时代的滤镜。
拦住他的是个女孩。
约莫二十岁出头,一件象牙白的针织衫斜跨在肩头,水洗蓝的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她站在阳光细碎的树影下,睫毛轻颤,眼底氲着一层水汽,那是江南大学公认的校花——林浅。
当然,在顾庆舟那份“重点关注清单”里,她还有个更响亮的标签:江大微电子学院院长、那个正准备跑路的“学阀”林建国的独生女。
“有事?”
顾庆舟终于转过身,指尖夹着烟,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雾,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位前世在京城名媛圈也颇有名气的女子。
“我爸爸……他心脏不好,最近实验室的事情太多,他可能在账目上有些疏忽。”
林浅往前迈了半步,这个距离抓得很稳,刚好能让顾庆舟看清她领口微敞处那抹如瓷器般的白皙。她咬着下唇,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哀怜,“顾组长,您是江大的传奇,只要您在审计报告上抬一抬手,林家……林家会记得您的恩情。”
说罢,她的手指似有若无地触碰到了顾庆舟西装的袖口,温凉的触感像是一条游走的蛇。
顾庆舟没动。
他看着林浅那张写满了“楚楚可怜”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二十年后,类似的招数被用在无数个腐败酒桌上的画面。
这种所谓的“美色捷径”,在他那颗五十岁的灵魂看来,不仅廉价,而且充满了腐朽的霉味。
“林同学,你今天这身打扮,是在演《情深深雨濛濛》吗?”
顾庆舟轻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林浅预想中的惊艳或贪婪,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如坠冰窖的戏谑与嘲弄。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在林浅那张精致的脸上。
烟雾呛得女孩剧烈咳嗽起来,原本精心维持的凄美感瞬间崩塌。
“恩情?这种词从一个享受着国家科研津贴、却把核心数据卖给叶家的学阀女儿嘴里说出来,不觉得烫嘴吗?”
顾庆舟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林浅娇嫩的脸皮上。
他伸出手,动作粗鲁地捏住林浅的下巴,强迫她对视。
“你觉得这张脸很值钱?还是觉得我顾庆舟没见过女人,非得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
顾庆舟的眼神冷得像是一柄手术刀,一点点剥开林浅自以为是的伪装,“你爸在行政楼里藏的那叠单程机票,我已经替他撕了。至于你……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该回去收拾东西,看看家里还有多少赃款能退赔,而不是在这儿卖弄廉价的风情。”
“顾庆舟……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林浅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不再是演戏,而是真正的恐惧。那种原本胜券在握的骄傲,在顾庆舟面前碎成了齑粉。
“赶尽杀绝?”
顾庆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手,任由林浅踉跄着后退,跌坐在那堆枯黄的梧桐叶里。
他弯下腰,将那根燃了一半的烟蒂,精准地摁在林浅脚边的一片黄叶上。火星闪烁,烟草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你父亲毁掉的是江南省未来五年的芯片希望。他拿着公家的钱,给叶家当走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江大的学生留条活路?”
顾庆舟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神里只剩下了看透虚无的空旷。
不远处,雷猛正领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干事快步走来,手里那副明晃晃的手铐在秋日斜晖下泛着寒光。
行政楼内,隐约传来了林建国那如杀猪般的嚎叫声,打破了这象牙塔最后的伪善。
林浅呆呆地看着那几个逐渐逼近的黑影,再转头看向顾庆舟那挺拔却冷硬的背影,心里的那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雷猛,带走。”
顾庆舟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脚下的步子迈得极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片路边的垃圾。
路边,几个看热闹的保洁阿姨停下了扫帚,窃窃私语着:“瞧见没,那就是顾组长。长得这么俊,心可真是铁打的。”
顾庆舟重新坐回那辆黑色红旗车的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