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庆舟站在一截断裂的红砖墙上,皮鞋上沾满了干燥的黄土。他手里拿着一个卷成筒状的规划图,随手往南边那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一指。
“从这儿到那条运河,方圆十五公里,明天开始,它的名字叫‘江南科技园’。”
风卷起他的衣角,也把那句狂妄的话吹进了身后一群老官僚的耳朵里。
负责土地审批的刘局长,此时正费劲地提着裤腰带,踩着满地的碎砖头跌跌撞撞跟上来。他那张常年被酒精浸泡得暗红的脸上,写满了荒唐:“顾组长,这片地……那是咱们省里预留给重型化工厂的。搞你说的那个什么科技园?那玩意儿能出几吨钢?能产几桶油?”
顾庆舟跳下砖墙,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睨了刘局长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官场新人该有的惶恐,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史前生物”般的戏谑。
“刘局,化工厂能产出的那点利税,在未来五年里,连给我这儿交电费都不够。”
顾庆舟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规划图背面的空白处迅速划下几个粗暴的线条,“我这里不产钢,也不产油。我这里产的是‘0’和‘1’。两马的总部楼已经选址了,高校的实验室下个月进驻。高校出人才,资本出钱,我的政策出命。这叫闭环。”
“闭环?我看是闭眼!”
一旁的一名老调研员冷哼一声,手里那根拐棍重重敲在碎石地上,“简直是胡闹!放着现成的工厂不盖,去折腾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虚东西。这地要是荒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顾庆舟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双经历了五十载浮沉、见惯了时代浪潮起落的眸子,此时寒意逼人。他缓缓走到那名调研员面前,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责任?在这儿,我就是责任。刘局,你现在的账面上,临江市每年的财政增长是8%对吧?”
顾庆舟哂笑一声,指尖用力戳在那张规划图的中心,“听好了,别问为什么,听我的准没错。明年这时候,如果这个园区产出的增值税不能让你那个8%后面再加个零,我顾庆舟自己去纪委领封条。但在那之前,谁敢在土方车进场的时候挡路,我就让谁在临江彻底消失。”
死寂。
只有远处的推土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老官僚们面面相觑,他们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看到了某种比叶家老太爷还要狠辣三分的决绝。
江南大学,微电子学院实验室。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制剂味,老旧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发出的嗡嗡声让人心烦意乱。
“这种精度的光刻胶,咱们实验室根本做不出来。”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教授坐在显微镜前,重重地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有些颤抖,“顾组长,不是我们不想配合,是设备太烂,经费……经费都卡在那几个搞传统机械的部门手里。”
顾庆舟没说话,他走到那台满是铁锈的实验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台面。
那种粗糙感,让他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个被技术封锁、举步维艰的至暗时刻。
“教授,经费的事,明天就会到账。”
顾庆舟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那几个神情木然的学生,眼神如火,“我要的不是论文。我要的是能在‘江南科技园’落地的工艺流片。从今天起,江大微电子学院的所有课题,直接对接两马的研发部门。别跟我提什么学术纯粹,在吃不饱饭的年代,活下去就是最大的纯粹。”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出实验室,雷猛紧随其后。
“顾组长,咱们现在的动作是不是太大了?省里那帮老头子已经在联名写信了,说你这是‘学术大跃进’。”
雷猛压低声音,眼神机警地扫过走廊尽头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办事员。
“随他们写。”
顾庆舟步下台阶,看着校园里那些正骑着二八大杠、神采飞扬的大学生,那是这个时代最昂贵的资产,“信写得越多,说明他们越怕。怕就对了,说明老规矩要塌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江大的校道上。
顾庆舟靠在后座,手里把玩着那部崭新的翻盖手机。
窗外,江大的标志性建筑——钟楼,正发出沉闷的整点撞击声。这声音在顾庆舟耳中,不仅是时间的流逝,更是互联网狂飙时代的倒计时。
“雷猛,去教务处。”
顾庆舟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神犀利,“我听说,叶家虽然倒了,但他们在江大还留了几个‘学术买办’。一边吃着国家的科研经费,一边把核心数据偷偷往外倒腾。”
“您的意思是……”雷猛的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黑包。
“去看看。”
顾庆舟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戏谑,“顺便教教那些躲在象牙塔里的蛀虫,在这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