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尖锐而短促的急救车鸣笛声,如同一把锈蚀的剪刀,生生剪碎了深秋清晨的宁静。
几个正拎着油条、睡眼惺忪的邻居,眼睁睁看着平日里那座连台阶都透着威严的叶家大宅,此时大门敞开,几个白大褂抬着担架,像是在抢救一具已经腐朽的古董,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担架上的叶老太爷,胸前那片暗红的血迹还没干透,脸皮像是一张被揉皱的草纸,枯槁的手指还死死扣着担架边缘,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快!病人急性心梗,血压正在往下掉!”
随行的医生大声呼喊,手中的除颤仪发出冰冷的自检音。
就在担架滑入车厢的一瞬间,隔壁巷子口转出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窗降下一缝,一双冷漠的眼睛扫过这一地鸡毛,随后车窗无声升起,只留下排气管喷出的一股淡淡白烟。
叶家,这棵在京城根深叶茂了几十年的大树,在顾庆舟这记跨越时空的闷棍下,彻底断了生机。
与此同时,江南省省委大楼,三号楼走廊。
这里的空气似乎一夜之间变得稀薄了。
顾庆舟办公室门口,那条原本冷清的大理石走廊,此刻被一群穿着考究、却神情卑微的中年人塞得水泄不通。
“顾组长,我真的是被逼的,叶凡手里攥着我儿子在国外的学籍单……”
“顾组长,这是叶家在临江新区的另外两处隐形地产,我连夜整理出来的,请您务必看一眼,我检举,我要求戴罪立功!”
原本那些在会场上对顾庆舟避之不及、甚至暗暗冷笑的“叶家走狗”们,此刻个个像是在冰窟里冻久了的鹌鹑,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更有甚者,一个平日里自诩“清高”的厅级调研员,腿肚子一软,竟直接在红木大门前跪了下来,膝盖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讽刺。
顾庆舟推开门,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指尖轻轻弹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面对这满地的狼藉和那一双双充满乞求的眼睛,顾庆舟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意,反而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意兴阑珊。
五十岁灵魂的底色,是看透了这些权力附庸的本质——他们不忠于任何人,他们只忠于强者。
“各位,这走廊是省委的脸面,不是菜市场。”
顾庆舟跨过那个跪地的调研员,脚尖甚至没蹭到对方的衣角。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雷猛递了个眼神,嗓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痞气。
“既然都想戴罪立功,那就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雷猛,把他们带到五号会议室,让审计组的朋友们好好给他们‘松松骨’。谁手里的账记不清楚,谁就别指望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是!”
雷猛大手一挥,十几名面无表情的内保干事迅速合围。
原本还在哀求的人群,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惊得四散而逃。
顾庆舟走进办公室,随手反扣上了门。
那台老旧的空调依旧在嗡嗡作响,喷出的冷风卷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
他走到那口被他一脚踹碎的黑色座钟残骸旁。
零件撒了一地,原本精密跳动的齿轮此刻像是一堆废铁。顾庆舟弯腰捡起一个发条弹簧,在指尖把玩着,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弄。
“武德?”
他轻声自语,像是对着空气里那个已经气晕过去的老太爷说话,“老头子,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武德。你教叶凡玩黑的,我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黑暗森林。”
借着叶家倒台的这股狂风,顾庆舟用了不到六个小时,就精准地切掉了江南省沉淀了十余年的三处烂疮。
那些依附于叶家的地下钱庄、虚假外贸公司,以及那几个盘踞在关键岗位上的腐败钉子,在顾庆舟那份厚达几个T的证据链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便被连根拔起。
“叮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顾庆舟放下手中的齿轮,稳稳地接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对面的呼吸声。
“庆舟,是我。”
苏定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哪怕隔着数百公里的长途线,顾庆舟都能感觉到那位泰山大人此时眉头紧锁的模样。
“叶老太爷进ICU了,这事儿在京城震动很大。原本已经倒向咱们的几位,现在态度又变得暧昧起来。”
苏定国顿了顿,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更麻烦的是,叶家在京城的那位‘大管家’,也就是当年老太爷提拔起来的那位封疆大吏,现在正到处游说,说你这小子下手太狠,不顾党性,想保叶家最后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