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厚重的金属钟摆在防弹玻璃罩后单调地晃动,每一次摆过中轴线,都会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在两千多名江南省政商名流的死寂注视下,这声音像是一把锈蚀的钝刀,反复割着众人的耳膜。
叶凡一把掀开那张惨白的纸面具。
他的眼眶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黏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
“顾庆舟,好听吗?”
叶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指着那口黑钟,“这可是我专门从英伦找来的古董。原本是皇室的藏品,我看这成色,正适合配你这身新郎官的皮。”
礼堂主席台上,苏定国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旁坐着的几位京城大佬也纷纷皱起眉头。这种场合,这种做派,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这是在扇整个江南省委的耳光。
“确实挺沉的。”
顾庆舟慢条斯理地松开苏晚晴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那口黑钟前,低头看了一眼钟盘上那些繁复的欧式花纹。随后,他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袋。
“叶凡,我也给你准备了份‘回礼’。”
顾庆舟修长的手指一弹,纸袋里散落出一叠厚厚的打印纸,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开曼群岛三家壳公司,瑞士联合银行五个匿名账户,还有去年你在北欧洗掉的那笔高达六亿美金的‘半导体研发专项资金’……”
顾庆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戏谑与怜悯,在大厅的扩音系统中清晰如雷鸣。
“每一笔流向,每一份签字,甚至连你在维尔京群岛买那艘游艇的入账记录,我这儿都有副本。你想给我送钟,可这些东西……足够送你爷爷去最高法院领传票了。”
叶凡脸上的疯狂僵住了。
他原本得意的表情像是被寒风冻住的泥浆,一点点崩裂、剥落。
“你……你怎么可能拿到这些?”
那是叶家最核心的账目。那是叶老太爷亲手布下的迷魂阵。
顾庆舟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五十岁的灵魂,最擅长的就是在这个尚不完善的金融体系里寻找漏洞。前世这些卷宗就在廉政公署的档案里吃灰,他不过是提前二十年把它们翻了出来。
“李逍遥跪下的时候,你就该明白,你在我眼里连个玩家都算不上。”
顾庆舟看着叶凡,眼神里透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淡漠,“江南省的池子太小,容不下你这种只会玩脏手段的废物。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口钟……”
话音未落。
顾庆舟猛地抬起腿,黑色的定制皮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
“咣——!”
一声巨响震得大厅吊灯都在剧烈摇晃。
那一口看似沉重无比的黑色机械钟,竟然被顾庆舟这一脚踹得直接平移了三米远,狠狠地撞在大厅侧面的大理石柱上,玻璃罩瞬间炸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带回去告诉叶老太爷。”
顾庆舟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痞气横生的狂气,“这钟,留给他送终正好。他要是等不及,我不介意再推他一把。”
“拿下!”
雷猛早已带着十几名便衣特警冲了上来,没等叶凡再开口,两只冰冷的手铐便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叶凡像是一滩烂泥般被拖走,临出门前,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庆舟,嘴唇诡异地蠕动着。
“新郎官,好脚力。”
台下的宾客中不知谁喊了一句,紧接着,那股压抑许久的掌声如海啸般爆发。
众人看着顾庆舟的背影,眼里的敬畏已经到了一种近乎迷信的地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众硬刚京城叶家,踢碎对方的挑衅,手里还握着对方的命门。
这已经不是“前途无量”可以形容的了。
这特么是“杀神入世”。
苏晚晴走上前,轻轻挽住顾庆舟的胳膊,指尖的颤抖已经平复。
“吓着了?”顾庆舟侧过脸,语气瞬间变得温软。
“没,就是觉得那钟挺沉,回头记得去医院检查一下脚。”苏晚晴低声打趣,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走向宣誓台。
酒店负一层,机电设备间。
原本应该在婚礼现场负责安保的一名男子,此刻正躲在满是铁锈味的阴影里。
他摘下对讲机,听着里面叶凡被抓的消息,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死士般的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