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大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有些刺眼,伴随着阵阵开胃酒的醇香。
所谓的“庆功宴”,在顾庆舟眼里,无非是权力的二次分配现场。那些曾在金融风暴中缩着脖子的处长、局长们,此刻正红光满面地推杯换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志得意满的轻响。
顾庆舟端着半杯五粮液,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刚从那张坐满了常委的主桌上退下来,酒精让他的俊脸微微泛红,但那双深邃如枯潭的眸子,却清醒得令人发指。
五十载的人生阅历告诉他,这种场合,最适合推倒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庆舟,少喝点。”
苏晚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侧后方。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掐腰的剪裁将她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长发挽成一个慵懒的云髻,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间,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质感。
顾庆舟回过头,酒精的灼热在胸腔里翻涌,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让他两辈子都无法释怀的脸。
“晚晴。”
他开口,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
苏晚晴微微一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封藏在手心、已被汗水浸润得有些发软的信笺。
原本嘈杂的大厅,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静音键。
主桌上,苏定国正放下茶杯,老花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旁边几名省委大佬交换了一个玩味的眼神,原本准备出口的奉承话全被咽回了肚子里。
顾庆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缓慢而坚定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前迈了一步。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紫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他利用前世记忆,提前三年通过南非最大的原石代理商暗中截获的——“深海之星”。
这枚本该在2005年拍卖会上拍出天价的极品蓝钻,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折射出的冷冽光芒,瞬间盖过了大厅所有的灯火。
“顾庆舟……你干什么?”
苏晚晴的声音在颤抖。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在华尔街杀伐果断、在常委会上指点江山的男人,此时竟像个愣头青一样,右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在大理石地面上清晰可闻。
“我这辈子,不喜欢讲虚的。”
顾庆舟单膝跪地,仰头看着苏晚晴。
他的身体才二十多岁,可那深情的眼神里,却藏着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沧桑与厚重。
“江南省的金融秩序我理顺了,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我也让他们跪下了。”
顾庆舟打开盒子,蓝钻的光芒映在苏晚晴湿润的瞳孔里。
“但我发现,即便我坐到了那个最高的位置,如果身边没有你跟我一起看这片江山,那所谓的成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流放。”
“晚晴,嫁给我。”
没有华丽的排比句,没有那些诗人笔下的风花雪月。
只有这种带着痞气、带着狂妄,又带着近乎卑微的至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省委宣传部的马部长正夹着一块松鼠鳜鱼,此时鱼肉悬在半空,汤汁滴落在白瓷盘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苏定国依旧保持着那个扶眼镜的姿势,但那张常年威严的脸庞上,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个老狐狸,显然对这场“突袭”早有预料。
“顾组长……这,这真是够直接的。”
一旁看热闹的办事员小吴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在苏老面前跪下,这胆子,全省找不出第二个。”
苏晚晴死死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大颗大颗地滑落。
她想起他在暴雨中护住设备的背影,想起他在飞机上冷峻的侧脸,更想起他在天台上对着李逍遥说出“我的地盘”时的那股狂气。
“好。”
她的声音细不可闻,却又重逾千钧。
啪。啪。啪。
苏定国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随后,整座大厅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甚至有人激动地吹起了口哨。
在一片祝福的喧嚣中,顾庆舟执起苏晚晴温润的手,将那枚蓝钻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冰凉的触感,温热的眼泪。
顾庆舟站起身,顺势将苏晚晴揽入怀中,两世的羁绊在这一刻彻底缝合。
然而,在这场沸腾的欢庆中,顾庆舟那敏锐如老狐狸般的感官,还是捕捉到了某种格格不入的阴冷。
大厅极远处的角落里。
那是背光的阴影,一张摆满了残羹冷炙的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