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绿色数字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每一秒的跳动都伴随着无数股民家破人亡的哀鸣。
“跌停了!大江半导体封死跌停了!”
大厅里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号,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的嘈杂,在这充满汗臭味和劣质卷烟味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顾庆舟坐在金融办监控室的角落里,光线昏暗,只有他指间那一点红色的烟头火星在吞吐。
老旧的空调挂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喷出一股带着霉味的冷气,吹动了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
“顾组长,跌停板挂单已经超过了五十万手,卖盘还在疯狂增加。”
一旁的办事员小丁脸色惨白,握着鼠标的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衬衫领口,留下一道暗沉的渍印。
顾庆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冽。
这种场面,他前世在屏幕上见过太多,但在2002年,在这片尚未经受过华尔街野蛮洗礼的土地上,这种规模的做空,无异于一场降维打击的屠杀。
“李逍遥这是把压箱底的筹码都扔出来了。”
顾庆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稳重与戏谑,像是一只老猫在看垂死挣扎的耗子。
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李逍遥猛地扯开领带,将那根价值千金的真皮带子随手扔在地毯上。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他因极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金边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继续砸!大江半导体跌停了就砸新元光电,我要让江南省的这几块招牌,明天早上出现在垃圾处理站的名单里!”
他疯狂地在几十台电脑前踱步,脚底摩擦着昂贵的海岛地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生,情况有点不对劲。”
首席操盘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颤音。
李逍遥脚步一顿,猛地扑到主显示器前,由于动作太快,他的小腹撞在实木桌角上,疼得嘴角一抽。
“说!”
“跌停板上的卖单……消失了。”
“消失了是什么意思?被撤了?”
“不,是被接走了。”操盘手指尖飞速敲击键盘,调出即时成交数据,“是扫货。每一笔都是精准的五千手、一万手,不管是散户的割肉盘还是我们砸下去的压制盘,全被……全被吞了。”
李逍遥死死盯着那跳动的成交明细,每一笔大单成交时发出的清脆提示音,此刻落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跌停板的封单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那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冰冷、沉稳、且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雄厚财力,像是在跌停板的深渊里张开的一张巨口,无论扔多少筹码下去,都激不起半点浪花。
“谁在接?江南省财政厅那点外汇储备不是早被我们监控了吗?”
李逍遥只觉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原本燥热的套房里,他竟然打了个寒颤。
汗水顺着脊梁骨渗出,瞬间浸湿了那件昂贵的定制白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极不舒服。
监控室内,顾庆舟看着那条几乎垂直的成交量能柱,指尖在膝盖上轻快地弹动。
“雷猛,那边动作快点,三十个白手套账号,不要集中在一个营业部。”
顾庆舟对着那部诺基亚淡然吩咐,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交代中午买哪家的盒饭。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雷猛的声音低沉有力:“已经在办了。美股那边套现出的百亿杠杆资金已经全部划入离岸中转,汇率对冲做好了,谁也查不到这笔钱的源头。”
这就是重生者的“作弊器”。
当所有人都在为华尔街的次贷危机瑟瑟发抖时,顾庆舟早已在纳斯达克的废墟上收割了第一波红利。
这一百亿,是他给李逍遥准备的棺材本。
“顾组长,盘面……盘面翻红了!”
小丁惊叫起来,由于太过激动,他直接把桌上的茶杯撞翻,茶水洇透了文件,他却浑然不觉。
大江半导体的股价像是一条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在吸尽了最后一滴空头血汗后,猛地向上弹起,瞬间拉出一条笔直的直线。
地天板!
“该死!该死!”
李逍遥一把推开身边的操盘手,自己扑到键盘前,手指颤抖着输入指令。
“撤单!快撤单!这是个陷阱!”
他的声线因为恐惧而变得极其尖锐,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冷汗顺着眼镜架滴在大理石桌面上,摔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卖盘会被瞬间接住。
对手不是在护盘,对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