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昂贵的熏香气息,杂着数百名西装革履的男士穿着出的荷尔蒙与焦虑感。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巨型横幅:“2002年全省金融创新与跨越式发展峰会”。
“风暴眼”。
他的左手边,是刚从省行长位置上退下来、正忙着在各大企业当“”的钱老;右肩边,几位笔挺、自诩从华尔街归来的“本土精英”。
家
“……根据最新的宏观模型预测,未来五年,房地产将是大江省必然是全国金融信贷的绝对核心。”
一位挺着将军肚皮的专家正挥舞着激光笔,屏幕上那根代表房价的红线,相当于一个射向云端的穿云箭。
“黄金十年即将开启!2006年、2007年,我们将迎来一个史无前例的金融大牛市。各位,这不是投机,这是顺势而为!金融机构应该更积极地放开信贷,拥抱这波红利……”
顾庆舟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面的名牌。
他听着台上的唾沫横飞,心中浮现的却是2008年哀鸿遍野的华尔街,以及国内那些因为杠杆断裂而从天台上纵身一跃的“金融骄子”。
这种奇妙的荒诞感觉。就像是经历了泰坦尼克号沉没的途中,正坐在一群举杯欢庆、大喊着“冰山不存在”的上游中间。
“顾常委,您觉得呢?”
旁边的钱老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一边轻轻抚摸,“这几位不过省里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结论很证实。我们金融办下一步的工作,是不是也得往这方面靠靠?”
顾庆舟没接茬,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枚一角硬币,在桌面上飞速旋转。
硬币嗡嗡作响,倒映出野兽下那些贪婪的嘴脸——银行家们在计算利差,商人们在勾勒地王,而那几位专家,则在享受被金钱环绕的虚荣。
在他们眼里,这红线不是数据,是代表如山的钞票。
“下面,我们有请大江省委常委、省委金融工作委员会书记顾庆舟同志,为我们做总结致辞!”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而谄媚,带头鼓起惊掌。
顾庆舟停下手中旋转的硬币。
他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张伟赶紧递上一份由办公厅十几个笔杆子连夜赶出来的、四平八稳的发言稿。
那上面全是“审时度势”、“深化改革”、“共创辉煌”之类的废话,安全得就像一块没有味道的压缩饼干。
顾庆舟接过稿子,在手中掂了掂,并在众人目睽睽之下,随手将其扔进了讲台边的废纸篓。
全场安静了一秒。
正准备下台的高手愣住了,台下的金融大佬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水杯,不知有些吵杂的礼堂,刹那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顾庆舟走上台,调整了一阵麦克风的高度。
扩音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啸叫,仿佛划破了这层虚伪的繁华。
“刚才那几位‘专家’说的,全部都是错的。”
家
他的目光在台下第一排那些所谓的“金融党”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却又让人心惊胆战的冷笑。
“你们在谈黄金十年,我看到的却是坟场十年。你们在谈信贷红利,我看到的却是索命的绳索。”
顾庆舟跨前一步,曼德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那股子从五十岁灵魂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压得前排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2006年?2007年?”
顾庆舟冷哼一声,眼神里的戏谑转为冷冽,“那不是牛市的下面,那是最后的疯狂。如果你们今天听从这些放枪的建议,把钱全都填进消毒混凝土的窟窿里,那我保证,等到潮水退去的时候,大江省的金融大楼,驷得比谁都快。”
有些气急败坏:
“顾常委!我们是基于严谨的数学模型计算得出的结论!请问您的判断依据是什么?您这是在质疑整个行业的共识!”
顾庆舟看着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引用?”
顾庆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轻蔑,“参考是常识。伪参考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只涨不跌的泡沫。参考是,我不想看着大江省的纳税人,为你们这些专家的傲慢买单。”
他转过头,看向台下那些已经面露怒色、甚至开始交头接耳的银行家们。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已经和叶家签了土地质押协议。我也知道,有人正准备绕过监管,把社保基金的头寸往房地产信托里挪动。”
顾庆舟的声音陡然高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气。
“今天我把话放在下面。谁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玩火,谁敢把老百姓的保命钱当投机的筹码——”
顾庆舟顿了顿,目光锁定在人群中某个神色慌乱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