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年久失修,偶尔会诡异地引发两下。 甚至是在深夜,这里也从来不缺少咀嚼舌根的人。 一楼传送室旁,几个值夜班的办事员正凑在一起,借助恶劣质香烟的火星,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顾书记决定建大桥的钱,拨给搞什么‘硅片’的。”
“硅片?那是啥?洗洁精的新品种?”
“屁!听说注定是沙子变成金子。我看他是被那个姓张的骗子灌了迷魂汤,二十六岁了,到底是嫩了,想出政绩想疯了。”
人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看戏的亢奋。在他们看来,顾庆舟像是一个执意要在盐碱地上种出牡丹花的几个疯子。这种嘲笑在临江官场私下疯传,甚至演变成了一段子:临江不需要芯片,临江只需要一个清醒的读数。
隔天下午,这种冷冷热吻从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柜台上冷冰冰的公文。
省里派来的“高新技术产业评估小组”已经坐进了市委二号会议室。带头的是省科首页
吴教授把一叠厚厚的评估报告摔在了桌面上,镜头后的表情充满了教导主任式的紧张。
“顾书记,有干劲是好事,但科学不是拍脑袋。临江的电力负担、超净间建设成本、还有最关键的原材料供应链……这些在目前的国内环境下,都是天方夜谭。”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怀疑的置疑感,“我们的结论是:不建议实施。临江目前的任务是承接省城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而不是搞这种连欧美都在搞的技术。那是拿纳税人的钱去打水漂。”
会场内,林大勇坐在顾庆舟对面,嘴角撇出一抹极浅的弧度。他没有说话,但那副“你看,专家也这么说”的表情,比大喊大叫还要刺眼。
主页略带潮气的触感让他真实地施虐,自己正站在历史的一个十字路口。
“吴教授。”
顾庆舟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说的是‘目前’的国内环境。但你没有矛盾,五年后,十年后,当外面的铁幕落下时,我们连一粒沙子都求不来的,临江也不是因为‘不时候建议实施’而坐以待毙?”
“那是未来的事!”吴教授有些恼怒,他最讨厌外行在他面前谈宏观布局,“现在的结论是,临江没有这个基因,也没有刚才的闲钱。”
“基因是创造出来的,而不是等出来的。”
顾庆舟站起身来,目光如刀,那张名叫“专家建议”的拨款下不来,那就把临江的财政拨款先用于民生。张先生的孵化资金,我个人来出。”
全场死寂。
林大勇的烟灰“啪”地一声掉在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缩手。自掏腰包启动一个高新科技孵化资金?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霸权。在2002年的官场逻辑里,只有拼命往兜里捞钱的,哪有把老婆本往这无底洞里砸的?
“荒唐!简直是意想天开!”
深夜,一号办公室。
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发出的噪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尺寸突兀。
家张已经泛黄、被折叠过无数次的中国地图和一张临江城市规划红图。
他拿着一根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几个点重重地圈了出来。
那是未来二十年里,全球技术封锁极其严苛的几个节点。
五十岁的灵魂让他像一个曾经看过的露天观众,正绝望又清醒地看着这个时代的忧虑。他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改变国运的大楼,也知道那台在荷兰仓库里落灰的旧款光刻机,很快就会被一张纸钞钉死。
“既然买不来,那就只能在这江滩边上,生生凿出一个缺口来。”
顾庆舟低语着,声沙哑。他现在的个人资产,大多是重生的利用股市中的信息差和认购证上积攒的。2002年的钱足够在下临江半条街买的,但砸进半导体这个吞金兽的肚子里,可能连个响声都没有。
但他并没有感到沮丧。
他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那是他记忆中那些在未来会发光发热,此时却在网吧蹭饭、在研究所被排挤的技术疯子。
他要抢在那些大厂的财阀上醒悟,把这些火种,一块地从泥潭里挖出来,埋在临江的这片沙滩里。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
家
“顾书记……刚才门口来了个人。没露脸,把这个放下就走了。”
孙成把一张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信封很厚,封口处居然用这种几十年罕见的红漆火印封死了。
顾庆舟眼神一凝。
他拆开信封,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薄薄的、贴有特殊水印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子从血火里磨出来的肃杀气。
【庆舟,省里有人告你的御状。说你挥霍公帑,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