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庆舟没有回自己的大办公室，而是直接带着张汝京和几个分管产业的老大进了第三个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还残留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老式立柜空调的扇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喷出的冷气夹杂着一副。林大勇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桌面上，双手捏着半支烟，烟灰七裤腿上也浑然不觉，那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顾庆舟身边的“邋遢中年人”张汝京。
“顾书记，我们说句心里话。”
林大勇喘不过气了，他猛地掐灭烟头，由于用力过猛，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刚才在台上，那是为了临江的颜面，我林大勇绝对掐你演戏。可现在关起门来，我们得算账。两个亿的项目，你说扔就扔，那是全省的指标！现在你带回这么一个……一个搞半导体的？”
他嫌弃地扫了一眼张汝京手上那个严重的公文包，压低声道：“这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2002年了，顾书记，临江老百姓想要的是能开工的厂子，能领到手的工资，不是这种虚无缥缈的‘纳米’。”
会议室内设立了几声零星的附和。分管工业的王局长也干咳一声，翻开本子：“顾书记，我查了资料。这个芯片研发就是个无底洞，投进去几千个可能连个水花都看不见。我们临江的底子，薄啊。”
家
他看着这群活在过去、自以为务实的属下，眼神里掠过一抹只有重生者的戏谑与怜悯。在他的记忆里，眼前的王局长会在五年后因为传统工业产能过剩被省里点名批评，而林大勇在临江地产泡沫破碎时哭天喊地。
“林副市长，王局长。”
顾庆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让室内的嗡嗡声瞬间消散。
“你们觉得，我是为了在门诊内搞点花架子才找张先生来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房间那块尚未擦干净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随手画了一个金字塔结构。
“在你们眼里，搞工业就是找块地，盖个棚子，招几个廉价劳动力缝袜子。那是上个世纪的玩法。”
顾庆舟的粉笔在金字塔上方的重点，“我要搞的是芯片，是这个换指甲盖大小、能开轿车、能让美国佬在贸易单上对低头的核心。我要搞的是科技兴市，是让临江从下游的‘汗水工厂’变成我们上游的‘血液枢纽’。”
他转过头，凌厉的眼神直刺林大勇的脸：
“我要搞芯片，不是搞土豆片！你们以为把土豆土豆片炸一炸叫工业？那叫糊口。只有掌握了硅片的切割工艺，临江才能在十年后跪着的城市群里，站着把钱挣了！”
首页讲招商，却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人，能把产业链的本质剖析得如此血淋淋。
“顾书记，光有情怀是不够的。”王环局长硬着头皮顶了一句，“设备、原材料、封装测试，这其中的每一个阶段点，我们临江都没有。你说的产业链封闭，那是神话。”
顾庆舟冷哼一声，五十岁灵魂积攒的见识在这一刻化作了降维打击的重型炮火。
“没有，就去换，就去抢！”
“原材”料我们来自隔江的经典矿提炼，虽然工艺还差点，但我已经联系了苏北的技术团队。 首页“ASML”
他回过头，语气森然，“至于钱，叶家那两亿化工投资，换来的是百里江水的重金属超标。我把临江的高新区地皮做溢价，用未来的税收返还做，向全省银行机构申请科技专项贷款。谁敢卡这个流程，我就带着审计署的人去他办公室喝茶！”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把王局长顶得哑口无言，更让在场的主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他就是在拆解这种面包的每一粒面粉。对未来金融工具与产业布局的精准操纵，在这个普遍认为“有烟通知一致政绩”的年代，简直就像是外星文明的入侵。
“顾书记……”林大勇还想张嘴。
“林副市长，多余的废话就不要说了。”
顾庆舟拿起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眼神归于平静失威严，“会议结束。孙成，送张先生去报销所，晚上我独家陪他吃工作餐。王局长，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看江北高新区的最新规划红线，少一厘米，你自己去档案室养老。”
他走出教室，留下一个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林大勇坐在原位，看着黑板上的那个塔柱，只觉得荒诞无比。他从兜里摸出了辫子巴巴的红塔山，手抖了几下才点着。
“科技兴市……芯片……”
他猛地吸了一口，辛辣的香烟入肺，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惊恐。
等顾庆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林大勇才侧过头，对着身边的跟班压低声音嘀咕道：
“这顾书记是不是疯了？还是在省里待久了脑子烧坏了？拿买地皮、搞基建、给老百姓盖房子的保命钱，去搞那几个连形状都看不清的破硅片？这就是把真金白银往水里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