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装修审美依然停留在红配金丝绒幕布的阶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清漆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老式吊扇在头顶咯吱吱地转着,搅动着百余名投资商各怀鬼胎的沉闷。
台下的这群老总,有的在翻看手中厚如砖头的政策,有的正凑在一起压联系方式
领导念了两个小时的稿子,中午酒楼喝得意昏天黑地,最后签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向书,拿点变焦走人。
顾庆舟跨上讲台时,皮鞋踩在质地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没有拿那份孙成熬了三通宵写出来的五万字总结稿,甚至连钢笔都没带,只是随手拍了拍小提琴。
“滋——”
刺耳的当前声响瞬间陷入了混乱杂乱的会场,仿佛一把钢刀划过玻璃,震得前排几个正昏昏欲睡的老总猛地打了个激灵。
“各位,既然是来谈生意的,我们就收起那套剪彩饮料的虚词。”
顾庆舟撑着演讲台,微微俯身,二十六岁的脸在聚光灯下狭隘利利而窒息,“临江不要你们的施舍,我无意求你们投资。我给你们三张图,看完之后,想留下的去排队入驻申请表,想走的,侧门没锁,别耽误大家吃午饭。”
台下掀起一阵低低的喧哗,几个来自省城的投资聚会抬头挺胸,交换了一个“这年轻人太狂”的表情。
“第一张图。”
顾庆舟打了个响指,幕布上亮起了色彩缤纷的规划图。
“这是十年后的临江交通网。别看现在那些泥瓦解的土路,三年内,江北隧道会打通,五年内,经历东西的高速环线会合拢,七年,将成为连接省城与沿海这里的唯一物流中转枢。现在是你们买入地皮,十年后,你们是买入整座城市的脉搏。”
台下的骚动小了一些,搞几个物流和基建的老总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挪了挪。
“第二张图。”顾庆舟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画面瞬间切换。
“这是临江的人才储备成长曲线。马世昌就位时,临江的高职院校各重点大学的研究所进驻。我们不仅拿出廉价劳动力,我们还要出工程师。你们的企业是一直想靠手工缝袜子,还是想转产搞电子零件?”
屏幕上方的红线如同利剑,笔直地刺向屏幕下方。
顾庆舟的眼神里透着一抹戏谑。前世,他亲眼看着临江因为错失了这几年的转型机遇,沦为一个死气沉沉的空城。那些坐在台下的老家伙们,因为未来大半都会守旧而分手。那样看透命运的救赎,此刻的气场让他的气场变得异常厚重。
“第三张图。”
画面变了,没有复杂的曲线,只有一组刺眼的对比数据。
“这是行政效率。以前在临江开个厂,你要跑二十八个部门,盖一百零二个章,顺便还得供出两箱好烟。从今天起,市委成立了招商专班,只要办理合法,所有证件,一个窗口,三个工作日办。谁卡你们的脖子,你们就来砸我顾庆舟办公室的门。”
顾庆舟猛地一拍演讲台,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我不需要你们求爷爷告奶奶,我只需要你们带钱来,带技术来。临江的未来是排着队进的,晚了,门口连站桩的位置都没有。”
死寂。
大礼堂里的拖延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连着老式空调的轰鸣声都清晰可见。
“顾书记,你说的那个‘三工作日办结’,是写在合同里的,还是写在黑色上面的?”
后来排了一个搞机械制造的企业家突然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试探,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写在我的任免文件上。”顾庆舟冷笑一声,“办不成,我这个市委书记自己引述辞职信。”
“我投!江北那块五百亩的工业园,我先占了!”
“我也投!顾书记,我们公司的研发中心一直想找地方落地,你刚才说的那个高校联动政策,我们细细谈谈?”
究竟敷衍了事的会场瞬间变成了菜市,几十个身价过亿的老总竟然顾不得体面,纷纷站起身往前挤,手中厚厚的意向书被挥动得哗哗作响。
孙成站在台下,看着这副“疯狂”的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到底准备好的招商流程是先介绍、再讨论、晚上再饮酒……可现在,这帮平时高傲得像孔雀的投资商,竟然真的在排队申请入驻?
就在这股狂热的气氛达到顶峰时,会场中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幽幽响起。
“顾书记这大饼画得确实圆,听得我这心口都跟着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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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真丝手帕擦了擦,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酸腐气。
“又是交通网,又是人才库,顾书记打算把临江打造成硅谷啊?我记得“GDP”吗?
陈平站起身来,玩味地看着向台上的顾庆舟,眼底满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