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辆警车的蓝红灯光交替闪烁,映在那些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刑警和审计干事脸上。没人说话,只有对讲机偶尔传来的刺啦声和雨水砸在头盔上的闷响。
顾庆舟就站在台阶最上方。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已经被雨水打透,贴在胸膛上,勾勒出如钢板般硬朗的轮廓。他手里没拿雨伞,也没戴雨具,就那么任由冷雨顺着额头滑进脖颈。
那双二十多岁的眼睛里,此时正跳动着五十岁灵魂才有的暴戾。那是前世在权利巅峰俯瞰蝼蚁的霸气,也是此刻被触碰逆鳞后的绝对杀意。
“顾……顾市长,常委会还没开,程序上……”
审计局的小主任缩着脖子,大着胆子凑上来,声音被雨声盖过了一半,“越级指挥执法力量,这在临江历史上还没见过。要是上面怪罪下来,咱们这帮人……”
顾庆舟甚至没转头看他。
他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被雨水浸湿了一半的红塔山,雷猛立刻跨步上前,用厚实的手掌遮住风雨,啪嗒一声点燃了火苗。
“程序?”
顾庆舟吐出一口混着雨水的烟雾,眼神里全是戏谑和冰冷,“当亡命徒撬开市委干部的家门,把血淋淋的警告信扔在餐桌上时,马世昌跟我讲过程序吗?”
“雷猛,队伍集合完了吗?”
雷猛猛地并拢双腿,皮靴在积水里溅起半米高的浪花,嗓音嘶吼:“临江市刑警大队一二中队,审计局联合专案组,总计一百二十八人,应到齐到!请顾哥指示!”
顾庆舟扫视全场,那一瞬间,所有与之对视的干警都感到后脊梁升起一股凉意。那不是看领导的眼神,那是看判官的眼神。
“今晚,临江没有休息,只有收网。”
顾庆舟指尖一弹,烟头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准确地落入水坑熄灭。
“第一组,封锁‘马氏土方’在城西的所有工地,我要看到那里的账本,一张纸都不准漏。第二组,查封‘长盛小贷’,那是马家的钱袋子,谁敢阻拦,以暴力抗法论处。”
“雷猛,你带一组精干力量,跟我去市委大院家属区。有些‘老朋友’,得当面叙叙旧。”
警笛声瞬间撕裂了临江的雨夜。
一辆辆白绿相间的捷达警车咆哮着冲出大院,刺目的灯光在空旷的街道上反复横拉。
2002年的临江,深夜通常是寂静的,但今晚,这种寂静被一种暴力且有序的力量彻底踏碎。
城南,长盛小贷公司。
几个正聚在办公室里分赃、抽着华子的马家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厚重的防盗门便被雷猛一脚踹成了扭曲的废铁。
“警察!全都不许动,蹲下!”
刑警们如饿虎扑食般涌入,原本在临江横着走的混混们,此刻看着那黑漆漆的枪口,一个个瘫软得像烂泥。
“哎哟,警官,误会……我们这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一名老刑警反手一个耳光,直接把那打手的两颗门牙扇飞,“顾市长亲自下的命,今晚全临江不正经的生意,都要变正经!”
而在城市另一端,马家的地下洗钱点,无数打印机正在疯狂运转,试图销毁最后的交易记录。但在顾庆舟精准到分钟的突袭下,这些动作显得如此徒劳。
市委家属院,1号别墅。
马世昌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原本整齐的背头此时凌乱不堪,甚至有几缕枯发粘在了布满汗水的额头上。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书房中央的一个不锈钢盆里,跳动着诡异的火苗。
那是马家几年来与叶家利益往来的绝密账本,还有几份足以让他在秦城坐穿地牢的协议草案。
“快点……再快点……”
马世昌的手在发抖,他疯狂地撕扯着那些厚重的纸张,把它们塞进火盆。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显得狰狞的脸上,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老家犬。
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但他顾不得擦去眼角的泪水,只是盯着那堆逐渐变成灰烬的纸片,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赫赫声。
只要烧了这些。
只要熬过今晚。
明天叶家的关系一到,他还能反败为胜。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马书记,顾庆舟不过是个冲动的愣头青。
“顾庆舟,你想玩死我?你还太嫩……”
马世昌狞笑着,抓起最后一份协议,那是他指使歪脖三去骚扰苏晚晴的亲笔便条。
只要烧了它,证据就彻底断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火焰的一瞬间——
“轰!!!”
一声巨响。
别墅那一扇象征着权力的加厚红木大门,仿佛被一辆失控的坦克撞击,整块门板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