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昌把自己蜷缩在深色的真皮转椅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还没烧尽的红塔山烟蒂。他那只握着老式翻盖手机的手,因为极度的紧绷而不断痉挛,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透出一股子行将就木的死气。
“叶管家,叶少在临江出了事,我马某人难辞其咎,但我绝没想过顾庆舟这疯狗敢直接掀桌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声苍老却阴冷的喘息。
“马书记,叶家不听解释,只看结果。叶凡少爷现在还在洗胃,如果他在临江留下一丁点后遗症,你那个正在国外读MBA的儿子,明早可能会出现在公海的鱼肚子里。”
马世昌浑身一颤,烟头烫到了指尖,他却连缩手的本能都丢了,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地:“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掐死江北地铁所有的资金口子,即便拼着我这身皮不要,也要让顾庆舟在明天的常委会上变成众矢之的。”
“不止这些。”叶管家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死寂,“要把一头狮子关进笼子,最好的办法不是加固铁条,而是抓住他唯一的软肋。苏家那个女娃,叫苏晚晴的,今晚不能睡得太安稳。”
马世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好。”
夜深了。
2002年的临江,路灯总是带着一股子昏黄而陈旧的味道,光晕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拉扯出支离破碎的影子。
城南,苏晚晴居住的教师公寓。
一辆没有挂牌的灰色面包车静悄悄地滑入阴影,熄了火。车窗降下一道缝隙,一双浑浊且带着兽性的眼睛死死盯着三楼亮灯的窗口。
那是临江著名的烂人“歪脖三”,手上背着三条人命,刚从秦城放出来不到一个月,便被马家的白手套用五万块现金喂成了死忠。
“三哥,这娘们儿长得真带劲,咱就这么吓唬吓唬?”副驾驶上的混混咽了口唾沫,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尖在路灯余光下闪着寒芒。
“马老板说了,要见血,但不能要命。”歪脖三吐出一口黄痰,眼神冷冽得像条毒蛇,“先去把她家保险丝掐了,等她出来查的时候,给她留点‘纪念品’。”
此时,三楼的窗帘后,苏晚晴正揉着酸痛的太阳穴,面前堆满了关于江北拆迁补偿的复核报表。
她对危险一无所知。
忽然,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闪烁了两下,彻底归于黑暗。不仅是客厅,连走廊外的声响似乎也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发出单调且压抑的“滴答”声。
苏晚晴放下笔,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摸索着向门口走去。
“谁?”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道里回荡。
无人应答。
只有楼道里声控灯迟迟没有亮起的死寂,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廉价烟草和雨水的腥臭味,正顺着门缝悄然钻入室内。
与此同时,市委办公大楼。
顾庆舟正靠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闭目养神。老旧的空调嗡嗡作响,喷出的冷气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
他虽然合着眼,但大脑却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五十岁的灵魂让他对马世昌这种政坛老油条的反应了如指掌——狗急跳墙时,绝不会在规则内和你搏杀,他们会直接砸烂棋盘。
“雷猛,那边动静怎么样?”顾庆舟没睁眼,语速极快。
站在窗边抽烟的雷猛猛地掐灭了火星:“顾哥,马世昌下午去见了省建行的刘行长。刘行长是他当年的老部下,如果不出意外,江北地铁明天那一笔到账的五个亿,可能会以‘技术性原因’被冻结。”
顾庆舟冷笑一声,缓缓睁开眼。
那双年轻的眸子里,此刻浮现出一种戏谑而怜悯的神色,像是看着一群在陷阱边缘跳舞的蚂蚁。
“刘行长?呵呵,马世昌还是这套老三样。他以为捏住了钱袋子,就能让我顾庆舟低头?他忘了,2002年的临江,除了银行的钱,还有一种东西叫‘民间信托’。”
顾庆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走到窗边。
看着脚下这座沉睡在黑暗中的城市,他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那是前世无数次死里逃生练就的一种近乎巫术般的直觉。
他猛地回头,盯着办公桌上那台蓝色的诺基亚8850。
手机没响。
但这恰恰是最反常的地方。按照习惯,苏晚晴每晚十点半都会给他发一条“注意休息”的短信。
现在,是十点四十五分。
“雷猛,备车!去苏晚晴那儿!”顾庆舟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当顾庆舟的普桑发了疯般冲进教师公寓院落时,苏晚晴正僵在自家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