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坛泥封的大曲被拍碎在红木案几上,辛辣的酒气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咆哮着冲散了昂贵雪茄的余味。灯光下,透明的酒浆挂在粗瓷大碗的边缘,摇摇欲坠。
顾庆舟单手拎着酒坛,指尖在那粗糙的陶土表面轻轻摩挲。
他看着叶凡,眼神里那种如同冰窖般的寒意,让坐在叶凡身后的两个壮汉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那两人是叶凡从京城专门带出来的“酒桶”,名义上是助理,实则是在各种利益博弈的酒桌上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顾市长,光说不练假把式。”
叶凡缓过劲儿来,那张被热汤燎得通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狞笑,“我知道你顾庆舟在临江是个‘狠角色’,但这烈酒穿肠的滋味,可不是靠嘴硬就能扛过去的。小王,小李,替顾市长满上。”
两个酒桶一左一右跨步上前,动作整齐划一,那是常年在酒场搏杀练出来的气场。
顾庆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二十六岁的躯壳里,五十岁的灵魂正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前世,他为了求批文、拉投资,曾在冰天雪地的莫斯科和老毛子对灌伏特加,也曾在南方的私宴上被一群资本巨鳄围攻白酒。那种胃部如焚、神经几乎断裂的痛苦,他早已麻木。
何况,在进门之前,他已经在舌根底下压了一片他在“重生红利”里特意配制的利尿脱醇药物。
“叶少,在临江,拼酒不叫拼酒,叫‘换命’。”
顾庆舟端起那只盛满六十五度原浆的大碗,手指稳如磐石,连碗里的酒液都没泛起一丝波澜。
“第一碗,我干了。你那两位兄弟,随意。”
说完,顾庆舟脖颈微仰,喉结剧烈而有节奏地起伏。那足以烧穿普通人胃壁的烈酒,顺着他的食道倾斜而下。他的脸色在刹那间红得滴血,但紧接着,那抹红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最后变回了一张冷硬的苍白。
砰!
空碗砸在桌面上,余音绕梁。
“痛快。”顾庆舟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到你们了。”
叶凡手下的那个“小王”也是个硬茬,二话不说,抓起碗就灌。可还没等他喝到一半,那股如刀割般的辛辣就让他鼻腔发酸,强忍着喷出来的欲望,他几乎是闭着眼才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继续。”
顾庆舟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又是一碗。
第二轮,第三轮……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半坛子大曲已经见了底。包厢内的空气里全是浓郁到让人窒息的酒味,连那几个保镖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两个京城来的“酒桶”已经开始站不稳了。小王的眼底全是血丝,双手死死抠住桌角,每一次吞咽都像是用钝刀子割喉咙。小李更是脸色惨绿,冷汗顺着鬓角不要命地往下淌,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睛此刻已经涣散。
反观顾庆舟。
他依旧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椅子上,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废墟上的标枪。他的眼神始终清亮、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叶少,这两位‘专家’似乎不太行啊。”
顾庆舟拎起酒坛,将最后一点余液滴进碗里,对着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小王抬了抬手,“最后这一口,谁来?”
“呕——!”
小王终于扛不住了,一股排山倒海的恶心感冲破了理智,他猛地推开身后的椅子,连滚带爬地冲向厕所,半路上就喷出了一地浑浊的酸水。小李见状,直接像截烂木头一样栽倒在地,手脚抽搐,嘴里还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叶凡坐在主位上,手里那根昂贵的雪茄早已熄灭。
他看着顾庆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终于战胜了酒精带来的亢奋。
这哪里是乡巴佬?这特么是个怪物!
“顾……顾庆舟,你到底是什么怪胎?”
叶凡的声音变得嘶哑,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刚才为了撑面子,他也跟着喝了几杯,此刻酒劲儿上头,视线里顾庆舟的身影竟然出现了重叠。
“我是什么不重要。”
顾庆舟缓缓起身,步履稳健得可怕。他走到叶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小太岁。
“重要的是,叶少,你带来的规矩,在临江不好使。”
顾庆舟伸手抓起叶凡那只名贵的鳄鱼皮公文包,当着他的面,将里面那些还没来得及签的土地协议一张张撕碎,然后揉成团,塞进了刚才喝剩的残酒碗里。
“想要地?去跟临江几十万下岗职工谈。想要权?去跟省委组织部谈。”
顾庆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叶凡脆弱的神经上。
叶凡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想站起来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