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庆舟刚跨下讲台,一张印着“赞成票:482”的计票单还贴在黑板中央。全票当选。这在临江政坛近二十年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神迹。
“咣当!”
礼堂的大门被暴力推开,沉重的红木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抹刺眼的白色闯入视野。那是个穿着白色手工定制西装的年轻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荡漾着一种在权力中心浸泡三代才能养出来的、目空一切的慵懒。
“全票当选?”
年轻人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三角眼。他无视了全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第一排正中央的席位坐下。
他身后的六名黑衣保镖如铁塔般散开,那股子从京城带来的血腥味和压迫感,瞬间让大礼堂原本喜庆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马文雄,你就这点出息?”年轻人歪着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马书记,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只刚翻了车的家犬,“一个代市长,让你玩成全票市长,叶家的脸都让你在临江丢尽了。”
马文雄原本惨绿的脸,在看清年轻人的瞬间,竟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狂喜。
“叶少!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马文雄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得满身的狼狈,卑躬屈膝地挪到年轻人身边,“快,这边请。我这就安排给您接风……”
“接风就不必了。”
叶凡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长达十五厘米的古巴雪茄,旁若无人地剪掉茄帽。
一名保镖立刻躬身点火。蓝色的火苗跳跃,在庄严肃穆的大礼堂里升起一缕浓烈而傲慢的烟雾。
顾庆舟站在讲台边,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从前世那些支离破碎的政治记忆中提取信息。叶凡,京城叶家的三代嫡孙。他爷爷曾是苏老的老上司,两家关系错综复杂,但在后来的大清洗中,叶家因为深度卷入基建贪腐,最终成了政治祭坛上的牺牲品。
“你就是顾庆舟?”
叶凡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直冲顾庆舟的面门。
他没有起身的打算,而是双腿一用力,那双价值数万的鳄鱼皮鞋直接搁在了摆放着《人大代表名册》的会议桌上。
皮鞋底的灰尘,大刺刺地蹭在了红色的丝绒桌布上。
“是我。”
顾庆舟迈步走下讲台,步伐稳健得让马文雄感到心惊。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畏缩,反而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点上,自顾自地拖过一张椅子,在叶凡对面坐下。
“叶少爷这出场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临江来了个马戏团。”
顾庆舟深吸一口烟,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两世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怎么,京城的路不够宽,特意跑临江来踩盘子?”
叶凡的动作顿住了。
在京城,哪怕是部级大员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唤一声“小叶”。在这穷乡僻壤的临江,居然有个刚摘掉“代”字的新兵蛋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有点意思。”
叶凡眯起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条毒蛇咝咝作响,“既然你知道我是来踩盘子的,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江北那条地铁,还有周边那一万亩地的开发权,叶氏集团要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工工整整的纸,像施舍贫民般扔到顾庆舟面前。
“这是省里的‘意向指导函’。顾市长,识相的,今天下午就把合同签了。不识相的……”
叶凡敲了敲桌上的鳄鱼皮鞋,露出一抹残忍的笑,“你这全票当选的戏演得不错,但现在,该谈点正事了。我能让你当选,也能让你在就职典礼结束前,就卷铺盖进局子。”
马文雄在旁边忙不迭地附和:“顾庆舟!叶氏集团愿意来江北投资,那是咱们临江的福气!你别不识抬举!”
顾庆舟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张纸。
他只是盯着叶凡那双搁在桌上的脚,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临江确实有福气。但这福气,老百姓得占一份,子孙后代得占一份。”
顾庆舟猛地倾身,整个人跨过桌面,几乎与叶凡鼻尖贴鼻尖。
他手里那根通红的烟头,就停在叶凡那双鳄鱼皮鞋的上方,火星跳跃,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几万块的皮革烫出一个烂洞。
“叶凡,临江的骨头硬,江北的水也深。你以为带几个黑衣人、拿一张红头文件,就能把临江当成你叶家的自留地?”
顾庆舟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叶凡没来由感到胆寒的煞气。
那是真正杀过人、掌过权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你敢威胁我?”叶凡眼角抽搐,那是他愤怒到极点的前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