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整,督查组长张克俭带着两个拎着公文包、面无表情的动作,大步流星地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皮鞋影响地面的声响清脆且刻意,惊得走廊上部正在拖地的保阿姨到了消防栓后面。
张克俭是马书记提尊贵拔的“铁面”,最擅长鸡毛蒜皮里赐扣大帽子。
“砰!”
他甚至没有敲门,直接侧身撞开了市长办公室的厚重红木门。
“顾市长,收到群众举报,反映你近期考勤异常,多次无故缺主席重要工作例会,我们需要对你的办公记录进行突击抽查……”
张克俭的话就像被剪断的卷轴,裁然而止。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书桌上一盏老式的台灯顽强地亮着,穿着昏黄的光。顾庆舟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上半身披着件满是褶皱的深蓝色中山装。
他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干瘪发硬的白馒头,正费劲地撕下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听到动静,顾庆舟抬头。
那眼眸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那块被揉皱了的白布上泼了红墨水。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杯面渣,又从旁边端起一杯漂浮着三枚劣质茶叶质,喝了一杯凉透的冷水。
“张组长,你这进门的方式,是跟谁学的?土匪入村,还是锦衣卫抄家?”
顾庆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铁锈的平原的表情。
张克俭看着办公桌上堆得比人还高的图纸,又看看桌角那个已经发霉的酱菜碟子,脸颜色变了数变,最后又硬着心肠分段里的考勤表拍在了桌面。
“顾市长,规矩就是规矩。上面这些记录,你这周有三次没在市府指纹机打卡,昨天的常委基本也没到场。作为代理市长,带头破坏作风纪律,这不太合适吧?”
顾庆舟追赶那份考勤表,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身体微微发颤,那五十岁灵魂的沉重与戏谑在这一刻爆发。他站起身来,由于长时间的久坐,膝盖发出“咔咔”一声脆响。
“查我考勤?”
家
床上铺着一床发黄的薄毯,由于主人的睡眠还没散尽,上面透着一股淡淡的汗臭味和一杯烟草气息。
“老子为了江北开发区的土地挂牌和地铁线路预研,在这屋里住了三天三夜。三天没洗澡,三天没下楼,三天没换衣服。”
顾庆舟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直接逼到了张克俭的面门前。
他那张写满了表情却杀气腾腾的脸,几乎贴上了张克俭的眼镜片。
“张组长,要不要把你的鼻子凑过来,闻闻我身上的味道?看看这不是偷懒旷工的味道吗?”
张克俭被那股子浓烈的馊味和压迫感逼得连退两步,手中的派克钢笔差点脱手。
“顾领导……你……你可以申请值班补助,但打卡是……”
“打你妈的卡!”
顾庆舟猛地抓过那份所谓的考勤异常表,刺啦一声,当着张克俭的面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顾庆舟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略显油腻的软盘,随手甩在张克俭的胸口。
“既然张组长这么爱查,那我也帮你查了查。大正集团在江北新区的北极房资源里,给你在省城读大学的儿子送了一套140平的大平层。装修合同上签的是‘艺术顾问费’,对吧?”
张克俭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划过厚厚的粉底,汇聚在下巴尖儿上。
“顾市长……这……这是污蔑……”
“污蔑?”
顾庆舟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玩味得像是在看一个心脏病犯,“里面有你在太太金店刷卡的监控录像,还有那家装修公司法人的亲口供述。我是干审计起家的,张组长,你不是忘记了,马书记养的是狗,而我顾舟养的是鹰?”
“滚出去。”
顾庆舟的声音重新变得冰点,“回去告诉马文雄,我的考勤就在这间办公室的每一张图纸里,他恐怕看不顺眼,让他自己来撕。”
张克俭像条丧家之犬,连桌子的公文包都不敢拿,带着两个同样瘫软的消耗,跌跌撞地逃命办公室。
顾庆舟靠在椅背上,长呼吸。
借用联系我们。这世上,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这间办公室,而是窗外那座即将沸腾的城市。
“顾哥,这帮孙子估计得消停两天了。”
雷猛推门进来,拎着从食堂搞来的新鲜油条。
“不,他们会变本加厉。马文雄现在是吸水的人,抓住什么都想咬一口。”
顾庆舟咬了一口油条,刚想交代江北土地挂牌的细节,办公桌上的黑色内线电话突然发疯般地尖叫起来。
那是江北开发区指挥部的直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