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马书记办公室里,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老式红木书架散发着一股经年累月的书卷气,与角落里那台超负荷运转、发出嘶嘶响声的格力空调格格不入。
一台日本进口的CD机正流淌着《高山流水》的古筝曲,弦音清冽,却掩盖不住此时屋内那种刺骨的官场杀机。
马文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双目微闭,仿佛沉浸在音律之中。
顾庆舟大步走进屋时,鞋底还带着临钢厂区的黑灰色铁屑。他没理会秘书孙成那足以杀人的眼光,径直拉开办公桌对面的官帽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得稳吗?庆舟。”马文雄缓缓睁眼,古筝曲恰好转入一个压抑的高音。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慈祥,那是他在临江经营十载、送走三任搭班子成员后练就的“面具”。
“椅子是公家的,屁股是自己的。只要账目清白,哪儿都坐得稳。”
顾庆舟随手从马文雄桌上的翡翠烟灰缸旁边摸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磕出一根,自顾自点燃。
火机“嚓”的一声,火苗掠过马文雄那张老脸,映照出其鬓角几根如银针般的白发。
“你这性子,还是审计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火药味。”
马文雄轻笑一声,手指点向旁边一份刚送来的机要文件,“林市长调任省政协的消息,你听说了吧?虽然是去养老,但省委对临江的班子建设,现在很头疼。这时候,谁稳,谁才能更进一步。”
马文雄的话里藏着绵里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大院里摇曳的法桐,语气幽幽:“市里有些人推荐你,说你敢打敢拼,能救活临钢。但我看,你才二十出头,这审计科长的凳子都还没坐热,有些位置,离你还隔着一辈人的资历呢。拔苗助长,是会死人的。”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劝退。
暗示顾庆舟,市长这块肥肉,他吃不下,也不配吃。
顾庆舟隔着烟雾,戏谑地看着这位未来会在那本“私人日记”里原形毕露的马书记。在重生的上帝视角下,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权倾一方的土皇帝,而是一个即将溺水、正拼命寻找垫脚石的囚犯。
“马书记,资历这东西,在审计员眼里就像是企业坏账,积压得越久,水分就越大。”
顾庆舟吐出一口烟圈,烟灰毫无忌惮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与其担心我毛躁,不如担心担心那些‘老成持重’的领导。比如……那位负责临钢改制的常务副市长,他在郑氏集团海外账户上的那三千万美金,该怎么平账?”
马文雄叩击桌面的手猛然停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惨白。
办公室里的古筝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调电机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庆舟,有些话,出了这扇门是要负责任的。”马文雄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出这扇门。”
顾庆舟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已经磨损的黑色笔记本,那是从郑凯密室里搜出来的“保命符”,他慢条斯理地翻开其中一页,对着马文雄念道:
“六月十五日,临钢二号高炉停产,某人通过白手套入股开曼群岛子公司,获赠红股5%……马书记,这本子要是送去省纪委,您觉得那些‘资历深厚’的老同志,还有机会坐进市长办公室吗?”
马文雄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庆舟的手里竟然攥着这种核弹级的证据。原本他想用“提拔受阻”来拿捏这个年轻人,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反手一记重锤,要把他的整个马家帮都给砸碎。
“你想怎么样?”马文雄深吸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势头瞬间烟消云散。
“我要那张通往市长办公室的‘入场券’。”
顾庆舟掐灭了烟头,身子前倾,那股子重生者的霸道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桌面,“林市长空出来的坑,既然马书记觉得我资历浅,那我就先当个‘代’的。只要我坐上去,这本子里的某些内容,就可以永远只是内容。”
这已经不是博弈,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讹诈。
马文雄盯着顾庆舟,在那双年轻却又极其老辣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令他战栗的冷酷。
良久,马文雄缓缓开口:“明天常委会上,我会提议由你主持市政府的全面审计工作,并临时代理相关行政职务。但……顾庆舟,这位置不好坐,盯着的人,比临钢的烟囱还要多。”
“盯着我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
顾庆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满是铁屑的西装下摆,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等在走廊里。那是马书记的头号爱将、也是市长位置的热门人选——常务副市长赵建国。
赵建国打量着顾庆舟额头上的纱布,又看了看屋内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