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报废的桑塔纳2000斜斜地插在排水渠的烂泥里,车头被挤压得变了形,发动机盖扭曲地翘起,正丝丝地往外冒着白烟。路边的变压器房依旧在噼啪作响,偶尔溅起的一撮紫火,映照出满地的碎玻璃和扭曲的钢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只满是血污和泥垢的手,猛地扣住了副驾驶碎裂的窗框。
“嘎吱——”
指甲抓挠过金属的刺耳声,在漆黑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紧接着,一个身影动作迟缓却异常坚定地从那堆废铁中挤了出来。
那是顾庆舟。
他脸上的血早已模糊了半边视线,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滴进眼眶,蛰得他生疼。他胡乱抹了一把,那张原本清俊的面孔此时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他单膝跪在烂泥地里,剧烈地咳嗽着,每一下牵动胸腔的动作都像是有把钝锯在割他的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突然神经质般地笑了一声。
这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战栗感,竟然让他那颗本已麻木的、五十岁的心脏,重新感受到了身为“猎人”的真实。
远处,急促的警笛声终于撕裂了黑夜。雷猛那辆改装过的吉普车带头冲过封锁线,一个狂野的摆尾停在坑边。
“顾哥!”
雷猛从车上跳下来时,腿都是软的。他看着那辆几乎扁掉的桑塔纳,嗓音沙哑得不成人声,“顾哥!你吱个声啊!”
顾庆舟扶着扭曲的车门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也没有去看雷猛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他只是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还在冒烟的泥头车,以及那个被变压器电得浑身焦黑、正试图从废墟里往外爬的司机。
“雷猛。”
顾庆舟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从骨缝里往外冒凉气的阴森。
雷猛一个箭步冲到他扶住他,还没开口,就被顾庆舟一把推开。
顾庆舟指着那个泥头车司机,又指了指远方灯火通明的富人区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官场老油条感到绝望的笑容。
“抓。”
仅仅一个字,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不管是运输科的赵三,还是他背后给钱的那个‘郑’姓的王八蛋。今晚,临江市局如果不给这事儿定个调子,你就直接带着人把临钢的财务室大门给我焊死!”
顾庆舟因为动作剧烈,伤口再次崩开,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被泥水浸透的公文包上。
“顾哥,你先上救护车,这儿有我……”
“滚蛋。”
顾庆舟推开递过来的担架,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赶来的警察。那些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刑警,在对上这双满是血丝、却又极其冷静戏谑的眼睛时,竟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视线。
这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这是一个在权力巅峰看过风景,又在泥潭里死过一回的狮子,被触怒后最原始的咆哮。
“刘局长。”
顾庆舟看向从警车里钻出来的市局副局长,语气里没有半分下级对上级的敬畏,反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把这儿当成普通的交通事故处理,然后等着苏老明天一早把你这顶帽子亲手摘掉。”
顾庆舟往前逼近了一步,带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第二,立刻封锁郑凯名下所有的私人会所和办公场所,按‘故意杀人未遂’立案。证据?那张十万块的支票就在我兜里,需要我教你怎么走流程吗?”
刘局长的冷汗哗的一声就下来了。
他看着顾庆舟那半张被血染红的脸,又看了看远处苏震那辆正疾驰而来的专车,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他知道,今晚这一撞,撞掉的不止是一辆桑塔纳,更是临江维持了十年的平衡。
“顾组长,您放心……这件事,市局绝不姑息!”
刘局长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刑警吼道,“封锁现场!全城通缉赵三的同伙!带搜查证,去郑氏建筑公司接人!”
顾庆舟靠在电线杆上,从兜里掏出一根被压扁了的红塔山,颤巍顺着火机火苗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透过层层人潮,仿佛看到了此时正在别墅里惶恐不安的郑凯。
“郑少,这局棋,你落子太脏了。”
他自言自语道,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烟,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点评一场无聊的球赛。
苏晚晴此时冲到了他面前,脸色白得像纸,手颤抖着想要摸他的脸,却又怕触碰到伤口,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你……你真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吗?”
苏晚晴哽咽着,解下自己的丝巾,手忙脚乱地帮他缠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