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轿厢里，由于电路老化而忽明忽暗的白色炽热灯投下扭曲的影，顾庆舟奋力倒映在不锈钢门底座上那双极度紧张的眼睛。吴大勇想跳楼？2002年，能死在任上的他对着对方倒倒了一个“政治体面”，但顾庆舟不允许。
他不仅要让吴大勇活下去，还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那个“小王国”，是如何像被烈火炙烤的蜡块一样，在审计的屠刀下消失殆尽的。
“雷猛，收网。”
顾庆舟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台抢险的爱立信翻盖手机，按拨号键，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度，“大鱼那儿蹦跶，小虾米也别漏了。按照我你的那个‘黄金座标’有人，直接砸门。如果问流程，就告诉他们，尚方宝剑现在就在我手里。”
临江市钢铁厂北侧，那是一块被两栋楼包围的特殊地带。
但这里的房子外观依然是灰扑扑的红砖墙，只要走进内部，就能闻到一股子与这个重工业基地格格不入的消费潮流氛围。这里住的全是临钢的中层，而最中心的那一户属于采购科长——王得发。
雷猛带着四个精干的审计组随员，外加两名临时从市局借调的特警，正站在王家那扇刷着暗红亮漆的防盗门前。
“雷组长，这……这王科长平日里不过吴厂长的拜把子兄弟，我们连搜查证都没有，直接过去破门，万一落空了，孙副局长在我们交代不啊。”
老张跟在前面，双手推着那副半永久性的黑框眼镜，腿肚子仍然是一个有力的儿地
家
“老张，顾哥说了，审计是这世上最体面的杀人术。既然是杀人，你见过谁先给仇家递名片的？”
雷猛没有等老张的反应，猛地惊动那只穿着军用勾皮靴的大脚，带着一股子说明了这栋楼咚咚的蛮劲，狠狠掼在防盗门的锁芯位置！
“砰！”
一声巨响，震得楼道里的感应灯齐刷刷亮起，惊动了邻里的惊慌探声。那扇在雷猛的暴力之下强化的防盗门，脆弱得如同张薄纸，直接连带着门框的木片喷涌向室内。
“谁？谁他妈活得腻歪了？抢劫啊！”
室内传出一声带着宿醉后沙的尖叫。王得发光的手臂子，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正搂着一个穿得清凉妖艳的女人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看清进屋的是雷猛后，不知狰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又敏捷强撑起几分官威：“雷猛！你疯了？你不知道我这门多少钱？你不知道我表哥是谁？带着你的人给老子滚出去，不然……”
雷猛二话没说，大步跨过地上的碎木片，一把揪住王得发那所剩无几的头发，猛地往下揿！
“咚！”
王得发的额头狠狠撞在茶几那块厚重的防弹玻璃上，鲜血瞬间溢出了出来。
“老子不问你表哥是谁，老子只问你，临钢这两年采购铁矿石的‘搬运费’，都填到去了哪儿吗？”
雷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一柄冰冷的匕首抵在王得发的后颈上。
老张带着几个办事员哆哆嗦嗦地走进屋。 原来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层家
这里是工人阶级的住房？
墙上贴的是纯进口的金箔壁纸，在灯光下引发了病态的辉煌；吊灯是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操作错落，几乎造成了天花板压垮。
“去卧室，把那张定制的席梦思给我划开。”雷猛冷笑着指了指里间。
办事员拎着美工刀冲了进去。不到半分钟，里面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两声惊呼。
“雷组……顾组长算的真准，这桌子里全是现金！一扎一扎的，全是还没拆封的‘老人头’！”
“这算什么？看论文！”
另一名审计员在书房的红木柜子后面推了一把。究竟是哪条严丝合缝的墙壁发出轻响，那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本账，没有文件。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那股子沉重、冰冷的家
王得发此时瘫软在地，仿佛一滩烂泥，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雷猛冷眼看着这一切，他蹲下身，从桌面上拿起那份王得还没来得及签下一字的回合单，在对方沾满血的脸上拍了拍。
“黄金铺地，美人在怀。王科长，你这两年过得比古代皇上都滋养吧？可惜啊，顾哥说这金子太重，容易把地基压沉。今天，我替你减减负。”
他转过头，对着已经看傻了的老张吼了一句：“还愣着了？搬！给老子把所有的金砖、这、房产证全部搬到卡车上去！我要在半小时后，把这些东西堆在临钢行政大楼的广场中央！”
与此同时，临钢行政大楼的顶楼。
顾庆舟单手插兜，站在那扇被砸碎的窗户前的玻璃上。风很大，将他的发型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显出一股子桀骜。
窗外，不知暴怒的工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