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刚砌了一半、贴着昂贵汉白玉浮雕的围墙此时已沦陷一地狼的瓦墟。郑凯就那堆破碎的“皇家梦”中心,半截定制的西裤裤管深陷在烂泥里,究竟梳得苍蝇打滑的大背头散落了几缕,狼地贴在被泥水溅花的额头上。
他死死攥着那台银色的爱立信翻盖手机,屏幕上糊了一层糊糊的黄泥,由于信号在这一带本就极不稳定,听到筒里不断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旁边是对面郑国强沉闷而急促的喘息。
“顾庆舟!”
郑凯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因为声音极致的失控而变得锋利细密,仿佛在砂纸上疯狂地碾过的破锣。他猛地跨出一步,脚下的烂泥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溜”声,手机几乎要一步步到了顾庆舟的鼻尖上。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这块地我爸投入了多少心血?你知道他在省城跑了多少趟,才把这张指标从省建委抠出来知道吗?他在这行算了,他说这里能盖别墅,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把地基挖开!”
顾庆舟微微侧过侧头,注意到那台戴着黄泥味的手机。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慢条斯理地抖出阿叼在嘴里,却没一刻,只任由那淡淡的烟草味在唇齿间隐约可见。
好像在看一个还没断奶、抢不到糖吃就在泥地里打滚的巨婴。这带着联系方式
“郑少,2002年了,声音大不代表官衔大。法制社会讲的是红头文件,不是大声门高,谁没有理。”
顾庆舟的声音在鸣声中逐渐停止的工地上的张力,甚至透着一阵让郑凯感到通体生凉的平静。
他从雷猛手中接过一个疲惫严重的黑皮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叠雪白的A4纸。这些纸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每一行黑字都像是被审计手术刀精准切下的病灶,见血封喉。
“郑国强同志的名字,在临江某些饭局上确实好使。但在一份国家审计署刚传过来的《关于城北教育用地流转异常的专项调查报告》面前,恐怕连张草纸都算不上。”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地上回荡。
“根据今年一月发布的《关于严禁改变教育科研用地用途的紧急通知》,这块地红线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封死了。你爸给你批的那个‘特事特办’的公章,落款时间是前天下午三点。”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五十多岁的灵魂带着那种如泰山压顶般的上位者气场,瞬间将郑凯那股子虚张声势的京城二代派头压得粉碎。
“倒签日期,虚构招商,非法流转国有资产。郑凯,你知道在审计法和刑法里,这叫什么?”
郑凯的脸色瞬间一从病态的涨红变成了如纸般的惨白,连带着那只攥着手机的手都在震惊地死去。听筒里,郑国强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劲,怒吼声变成了失眠的质问:“小凯?原来是谁?他在说话!到底是在现场拆我的台!”
“我是顾庆舟,郑主任。”
顾庆舟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从郑凯那僵硬的手中直接抽出手机。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嘴角勾起了一道抹玩味的弧度。
“郑主任,令公子的这处‘皇家园林’我看过了,确实挺气派,可惜地基打在了老百姓的学校上,容易疲劳。另外,你在省建委还没结清的那几个项目,我已经请省审计厅二处的哥们儿进场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沉默足足持续了十次观察,只能通过空气中的无线信号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顾庆舟……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才二十多岁,路还长,别把路走死。”
家
“路死不死,那是账本说了算。”
顾庆舟轻笑一声,手指微微一拨,直接合上了那台爱立信的翻盖。
“咔哒”一声,也彻底切断了郑凯最后的心理防线。
郑凯瘫坐在那堆破烂不堪的石碑旁边,看着那些到底是准备打造高端会所、从国外空运来的尸体变成了垃圾。周围,那些到底是唯唯诺诺的办事员和看热闹的保洁阿姨,此刻看他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避之不及的晦气。
“姓顾的……你以为你赢了?”
家子却要反噬的毒蛇。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咬牙切齿地说道:
“临江不是只有你靠山。你拆了我的墙,断了我的财路,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资本的围剿。这块地,你建不成学校,我让你连根草都种不活!”
他踉跄着站起身,甚至顾不上再去捡那台名贵的手机,直接钻进了那辆摩托车侧裙被石块划得满是伤痕的法拉利。 随着发动机的一声嘶哑哀鸣,发动机咆哮着冲上工地,溅起的泥点直接糊了旁边的孙才一张脸。
孙有才抹了脸上的泥,哆哆嗦嗦地凑到顾庆舟身边,声音都在打颤。
“顾,这……这郑家在京城的人脉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他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