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凯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怀里的嫩模，三两步冲到顾庆舟面前。他右手颤抖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台银色的爱立信翻盖手机，手指在按键上疯狂戳动。
“顾庆舟，你真以为这临江是你一个人的自留地？”
郑凯对着手机吼了一声，随即猛地把机头调转，将屏幕死死抵在顾庆舟鼻尖前，神色狰狞：“接电话！我爸就在线上！省建委郑国强！你听清楚了这个名字没有？只要你今天敢动这里的一块砖，我保证明天临江市委的班子里就再没你顾庆舟的名字！”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想趁乱讨好顾庆舟的孙有才，这会儿更是腿肚子抽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泥坑里。
顾庆舟撩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的手机。
他没接，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屏幕上多停留半秒。
他只是从雷猛手里接过一张卷得发皱、带着浓重蓝图味道的规划图，“哗啦”一声当众抖开。
“郑少，你爸是谁，那是你家的家谱问题，我没兴趣研究。”
顾庆舟的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用布满老茧的指关节重重叩了叩图纸中心那道鲜红的粗线，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三世后的漠然：
“但在我手里这张规划红线图上，这里，唯一的标注是‘临江实验中学扩建用地’。这是国务院批的五年规划，是写在市志里的铁律。”
顾庆舟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郑凯手中咆哮的手机。那股从50岁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上位者威压，让郑凯下意识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皮鞋踩在烂泥里发出一声滑稽的“噗唧”声。
“红线之内，皆是国土。谁敢在这里圈地盖别墅，我就拆谁。别说是你爸的电话，今天就是大罗神仙坐着直升机下来，这张图纸上的红线，他也抹不掉一毫米！”
“你……你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郑凯气极反笑，眼中闪过一抹狠毒，对着手机喊道，“爸！你听见了吧？这小子疯了！他在公然藐视省里的决议！”
顾庆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痞气十足却又让人胆寒的笑。
“雷猛，推土机的油门是不是还没踩到底？”
“顾哥，缸筒都烧红了，就等您一句话！”雷猛在驾驶室里露出一口大白牙，钢铁巨兽发出的咆哮盖过了郑凯所有的叫嚣。
“那就给郑大少爷听个响。”
顾庆舟猛地挥下右手，动作干脆得像是一把切断乱麻的闸刀。
“轰隆——！！”
随着雷猛一声兴奋的怪叫，推土机那巨大的铲斗像是死神的巨镰，对着那道刚砌好一半、甚至还贴着昂贵汉白玉浮雕的“盛世豪庭”围墙狠狠砸了下去。
砖石崩裂的爆鸣声，钢筋扭曲的呻吟，还有郑凯那台法拉利被溅起的石块砸中引擎盖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一面象征着资本傲慢与权力暗箱的墙，在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被揉碎的湿报纸。尘烟漫天而起，原本精致的工地入口瞬间变成了一堆瓦砾。
“我的墙！那是我从意大利运回来的石材！”
郑凯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惨叫，眼珠子通红，作势就要往顾庆舟身上扑。
可就在他跨出第一步的刹那，他僵住了。
在那堆瓦砾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上了一圈神色冷峻的人。他们手里没有板砖，只有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和举得老高、贴着“省视焦点”标签的话筒。
“顾市长，请问这次强拆违建是否代表了市委整顿教育用地的铁腕决心？”
“顾市长，有举报称该项目存在违规批地和利益输送，您现在能给全市百姓一个交代吗？”
临江电视台、日报社的记者，甚至还有几个戴着厚眼镜、神色肃穆的省报老资格，正死死盯着郑凯那张因为扭曲而显得滑稽的脸。
顾庆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拍掉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官方微笑。
“我们临江市政府，始终坚持教育优先。任何试图侵占孩子课桌、挑战法律红线的行为，我们只有一句话——见一个，拆一个。”
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泥地里、面对那一圈镜头连手机都不敢举的郑凯，眼神戏谑而冰冷。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出新手村就想硬刚满级BOSS的弱智菜鸟。
“郑少，你刚才不是说要告我吗？摄像机都在这儿录着呢，证据管够。”
顾庆舟迈步跨过那堆废墟，黑亮的皮鞋不偏不倚地踩在郑凯面前的泥水里，溅了这位京城二代半脸黄泥。
他微微弯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入骨的寒气：
“想告我？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