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包厢里烟雾缭绕,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满面红光的胖子,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路易十三和果盘,当然,还有几个衣着清凉的陪酒小妹。
坐在正中间的,是青阳最大的医药批发商,“仁和药业”的老板张大炮。
他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圈浓浊的烟雾,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了不屑。
“那个姓顾的小毛孩子,毛都没长齐,就想学人家搞改革?”
张大炮把烟灰狠狠地弹在地毯上,那是波斯进口的手工毯,但他毫不在意。
“还零差价?还集中采购?我看他是想屁吃!”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子端起酒杯,阴恻恻地笑道:“张哥,今天下午开始,市一院、二院的胰岛素和进口抗生素应该都断货了吧?”
“断了!必须断!”
张大炮狞笑一声,露出一颗镶金的大门牙,“我不发话,我看哪家物流公司敢给医院送药!只要坚持个三天,那些病人家属就能把市政府的大门给拆了!”
“到时候,不用咱们出手,那个姓顾的就得乖乖把那些狗屁文件吞回去,还得求着咱们供货!”
众人哄堂大笑,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封闭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
第二天一早,市政府大楼。
顾庆舟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连敲门声都省了。
卫生局长刘长春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的《青阳都市报》被捏得皱皱巴巴,油墨都印到了他的掌心上。
“顾市长!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刘长春的嗓门大得像破锣,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地中海发型往下淌,把领口都洇湿了一大片。
顾庆舟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个小螺丝刀,正专心致志地修一个不知道从哪淘来的二手MP3。
听到动静,他连头都没抬,只是吹了吹电路板上的灰尘。
“天塌了?”
顾庆舟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比天塌了还严重啊!”
刘长春把报纸“啪”地一声拍在顾庆舟面前,指着头版头条,手指都在哆嗦。
“您看看!《医疗改革导致药品短缺,数百名糖尿病患者无药可用》!还有这个,《谁在为激进的改革买单?》”
“现在医院门口全是记者,还有激动的病人家属拉横幅呢!说我们草菅人命!”
刘长春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皮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顾市长,那帮药商联合起来了,所有渠道全部掐断。各大医院的库存最多还能撑两天,有些急救药甚至撑不过今晚!”
他说着,凑到顾庆舟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和恳求:
“顾市长,我知道您是想干实事。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啊!张大炮那帮人在青阳经营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熟。咱们……咱们要不先服个软?把那个集中采购的方案缓一缓?”
“服软?”
顾庆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MP3,抬起头。
他拿起那份报纸,扫了一眼标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手段,太拙劣了。
在他那个年代,资本为了对抗监管,什么高级手段没见过?做空、游说、制造数据陷阱。
而2002年的这帮土老板,只会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愚蠢的方式——绑架公众利益。
“刘局长,你觉得他们是在针对我?”
顾庆舟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在桌面上顿了顿。
“他们是在赌。赌我不敢看着医院停摆,赌我为了乌纱帽会向他们低头。”
“那……那现在怎么办?”刘长春擦了一把汗,“医院院长们的电话都快把我手机打爆了!”
“张大炮是不是放话了?说只要我撤回文件,药马上就能送到?”顾庆舟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是……是这么个意思。”刘长春吞了口唾沫。
“呵。”
顾庆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2002年的青阳,街上还跑着黄色的面的,诺基亚经典的铃声偶尔飘进耳朵里。
这帮人以为掌握了渠道就是掌握了命脉。
可惜,他们不知道,坐在他们对面的是谁。
是一个熟知未来二十年商业模式演变,玩死过无数资本大鳄的重生者。
“断供?逼宫?”
顾庆舟对着玻璃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跟我玩垄断这套?也不打听打听,我在经济学院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