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窗外是初秋的艳阳天,但青阳市卫生系统扩大会议的现场,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庆舟坐在主席台正中央,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绿相间的小药盒,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哒、哒、哒”。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台下众人的心尖上。
坐在第一排的,是青阳市几大公立医院的院长,还有卫生局局长刘长春。
刘长春此时正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珠,尽管会议室里的立式空调正发出“嗡嗡”的轰鸣,但他觉得后背已经湿透了。
顾庆舟的眼神扫过全场。
那种眼神很奇怪,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副市长看老前辈的眼神,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审视一群即将落网的狐狸。
戏谑,透彻,且冰冷。
“这药,大家都认识吧?”
顾庆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
他举起手中的药盒,晃了晃。
“常用的消炎药,头孢拉定胶囊。”
台下没人敢接茬,只有几声尴尬的咳嗽。
“前天我去了一趟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挂号,直接去药房转了一圈。”顾庆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盒药,医院划价52块5。”
第一人民医院的马院长脸色瞬间变得蜡黄,刚想张嘴解释,就被顾庆舟抬手打断。
“别急着说话,听我念个数据。”
顾庆舟随手翻开面前的一份蓝色文件夹,那是审计局连夜突击出来的报告。
“我让人查了这家药企的出厂价备案。这盒药,出厂价是4块8毛钱。”
“啪!”
药盒被顾庆舟猛地摔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滑出两米远,差点撞翻了马院长的茶杯。
全场死寂。
“从4块8,变成52块5!”
顾庆舟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主席台。
“十倍的暴利!我就想问问各位专家、院长,这中间将近50块钱的差价,是被风刮走了?还是被你们连着胶囊壳一起吞进肚子里了?!”
马院长终于坐不住了,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
“顾市长,您……您这不能这么算账啊!”
马院长一脸的委屈,但这委屈里透着七分心虚,“医院要运转,水电费、设备维护、医护人员的奖金,哪样不要钱?国家给的财政拨款连发基本工资都不够,我们如果不加成卖药,医院明天就得关门!”
“是啊顾市长,这就是‘以药养医’,全国都这样……”旁边几个院长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充满了那种“法不责众”的侥幸。
顾庆舟看着这群老油条,心里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上一世,这套说辞他听了无数遍。直到十几年后,国家重拳出击,集采落地,这帮人的遮羞布才被彻底扯下来。
但现在,他不想等那么久。
“以药养医?”
顾庆舟嗤笑一声,手指在审计报告上重重一点。
“马院长,既然你说医院穷,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上个月你们心内科的主任,能去海南参加那个为期七天的‘学术研讨会’?但我查了那几天的行程,所谓研讨会只有半天,剩下六天半,全在五星级酒店的泳池和高尔夫球场里!”
马院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还有刘局长。”
顾庆舟调转枪头,看向旁边一直在装死的卫生局长。
刘长春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茶杯盖“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医药代表进医院,如入无人之境,甚至直接进诊室给医生发回扣信封。这种事,你这个当局长的,是真瞎,还是装瞎?”
刘长春张了张嘴,眼神闪烁:“这……监管上确实存在难处,人手不足……”
“人手不足是吧?好办。”
顾庆舟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也不点,只是在指间转动。
“从今天开始,青阳市启动医疗改革试点。”
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
“第一,所有公立医院,药品零差价销售!进价多少,卖给老百姓就多少,一分钱不许加!”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炸了锅。
“这不可能!”马院长急得直拍大腿,“零差价?那药房的人工谁付?损耗谁管?顾市长,您这是要逼死医院啊!”
“第二,”顾庆舟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哀嚎,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实行药品集中采购。全市所有医院的用药量打包,我亲自去跟药厂谈价!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