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2000驶下高速,重新汇入临江市区那熟悉的车流时顾庆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巨大的广告牌上,港台明星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高级香水和路边小吃摊混合的复杂味道。
这是2003年的临江繁华依旧,喧嚣依旧。
但对于顾庆舟来说,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舟哥,咱们…回来了。”
雷猛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那些穿着时髦的都市男女,眼神里透着股子不适应。
在青阳那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他可以凭一双拳头横着走。但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处处讲规矩、讲人情世故的权力中心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笼子的老虎浑身不得劲。
“是啊,回来了。”
顾庆舟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街角那栋熟悉的建筑——市发改委。
一年前,他就是从那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了出来。
被停职被羞辱,被前女友当众抛弃。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跌入了谷底再无翻身之日。
可谁能想到。
短短一年。
当他再次回到这座城市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科长而是手握实权、连市委书记都要忌惮三分的…副市长。
“雷子你说这算不算衣锦还乡?”顾庆舟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
“算!怎么不算!”
雷猛一脚油门,车子猛地提速超过了旁边一辆慢悠悠的公交车:
“舟哥,你现在可是副厅级干部!咱们临江市最年轻的市领导!待会儿去市政府报到我倒要看看谁还敢给咱们甩脸子!”
…
下午两点,市政府办公大楼。
和青阳县委那栋破败的红砖楼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气派而威严。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高耸的罗马柱,还有走廊里那些行色匆匆、却又个个面带矜持微笑的机关干部。
顾庆舟刚走进大厅,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哎,快看那就是新来的顾副市长?”
“这么年轻?看着比我儿子还小几岁。”
“你可别小看他!听说这主儿在青阳县那是说一不二的活阎王,连省里派下去的镀金干部都让他给办了!”
“真的假的?这么狠?”
窃窃私语声中,顾庆舟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市长办公室。
这一次没有门卫刁难,没有秘书阻拦。
市政府办公厅的主任早就等在门口看到顾庆舟,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腰弯成了九十度:
“顾市长!您可算来了!市长在里面等您好久了!”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宽大的办公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是马世昌。
他并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因为“烂尾楼案”而被一撸到底。
这位在临江经营了十几年的“不倒翁”只是不痛不痒地做了个检讨就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平调到了市长这个岗位。
虽然明面上是降了半级,但依旧手握实权。
“马市长。”
顾庆舟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马世昌缓缓转过身。
短短一年不见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市委书记仿佛苍老了十岁。两鬓添了许多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下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忌惮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庆舟来了啊。”
马世昌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伸出手,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
“欢迎回家。”
“这一年在下面辛苦了。给咱们临江,给省里都立了大功啊。”
顾庆舟伸出手,轻轻和他握了一下。
一触即分。
“都是组织培养得好。”顾庆舟打着官腔。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沏上最好的大红袍。
一番毫无营养的寒暄过后,马世昌终于切入了正题。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浮沫,眼睛却透过袅袅的热气观察着顾庆舟的表情:
“庆舟啊关于你的分工问题,市里常委会研究了一下。”
“你年轻有冲劲又是从基层一线打拼出来的能力强,思路活。”
马世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是呢你也知道,市政府这边的工作千头万绪 особенно是经济口那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