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比窗外那阴沉沉的天还要压抑。
省调查组组长——一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份致命的《合作协议》。
“李明轩同志。”
组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这份协议,是你主导签订的吧?”
李明轩坐在被告席上那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此刻沾满了泥浆,皱得像块咸菜干。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早已没了往日的飞扬跋扈。
“是…是我签的。”
“环保评估报告呢?”
“还没…还没来得及做。”
“那这块地,为什么会选在行洪区?县规划图上明明标注了红色预警!”
“我我为了…为了给投资商节省成本”
“混账!”
组长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震得李明轩浑身一颤:
“为了节省成本,你就敢拿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你的党性呢?你的原则呢?!”
李明轩被这声怒吼吓破了胆,再也撑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涕泗横流地指着坐在旁边的顾庆舟发出了最后的垂死挣扎:
“不…不全是我的责任!他也有份!”
“这份合同顾庆舟也签了字!他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他要是不点头,我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顾庆舟身上。
顾庆舟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如水。
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同样的文件。
“组长,各位领导。”
顾庆舟站起身将那份文件递了过去,声音清朗而有力:
“合同我确实签了字。作为一把手我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直刺瘫在地上的李明轩:
“在这份合同的签字页,我还加了一行备注。”
调查组长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只见在顾庆舟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用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注:本项目须严格遵守国家环保法规及相关审批流程如因违规操作引发一切后果,由项目具体负责人李明轩同志承担全部责任。”
字迹清晰,墨迹未干。
“另外。”
顾庆舟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这一个月来的常委会会议纪要。
“在这一个月里关于这个化工项目,我先后在三次常委会上提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并要求环保局严格把关。”
“所有的发言,都有会议记录为证。”
顾庆舟抬起头环视全场,目光坦荡掷地有声:
“我尽到了我的提醒义务,也尽到了我的监督责任。”
“但李明轩同志利用其特殊背景绕开县委,直接向环保局施压强行上马项目。”
“这才导致了今天这场灾难。”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李明轩瘫在地上,看着那份会议纪要看着那行致命的备注眼底最后的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完了。
被这个看似软弱可欺的年轻书记玩得明明白白,死得透透彻彻。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坑。
一个他自己兴高采烈跳进去,还顺手帮着填土的坟墓。
“带走。”
调查组长合上文件,挥了挥手。
两名纪委干事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李明轩向门外拖去。
“爸!救我啊!爸!”
李明轩绝望的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镀金梦碎。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空降兵”在青阳这块硬土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变成了一块无人问津的“镀锌铁皮”。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凝重。
烂摊子,还在那里。
“顾庆舟同志。”
调查组长看向顾庆舟,眼神复杂:
“人是处理了。但这后续的污染治理,还有下游群众的安抚工作…”
“我来负责。”
顾庆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立下了军令状。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青阳县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雷猛!你带人去下游,挨家挨户通知绝对不能饮用河水!所有出现中毒症状的村民立刻送县医院!医药费政府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