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志梗着脖子,虽然嘴上说着“想截就截”,但那双躲在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却一直在闪烁不定。
他周围,除了那几百号被煽动起来的村民,还有几个长林县水利局、信访局的干部。这些人一个个面色不善,显然是想仗着人多势众,给这个外来的年轻县长一个下马威。
“顾庆舟,别扯什么大道理。”
王大志身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站了出来,他是长林县政府办主任,也是这次行动的狗头军师:
“水是从我们长林流出去的,那就是我们的资源!你们青阳想用,就得交钱!这是天经地义的!”
“对!天经地义!”
“不给钱别想用水!”
村民们跟着起哄,锄头扁担敲得震天响。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顾庆舟不仅没慌,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本还没拆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
他撕开塑封,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拆一封情书。
“天经地义?”
顾庆舟冷笑一声,将那本蓝皮书“啪”地摔在那个瘦高个的脸上:
“来,翻到第三条,大声念出来!”
瘦高个被砸懵了,下意识地捡起书。
“念!”顾庆舟一声暴喝。
“水……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瘦高个结结巴巴。
“听见了吗?!”
顾庆舟指着天空,声音如雷贯耳:
“水是国家的!不是你王大志的!也不是你长林县的!”
“你们截断河流,私自筑坝,这是严重违反《水法》!是破坏国家水资源配置!”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秘书把起诉书发到省高院?让法警来给你们普普法?!”
王大志的脸白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县长随身还带着这玩意儿。
“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
王大志强撑着场面,“老百姓要吃饭!要生存!你们青阳吃肉,就不许我们喝口汤?”
“喝汤?”
顾庆舟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愤懑的村民:
“乡亲们,你们觉得王副县长是在带你们喝汤?”
他指着那道拦水坝,语气变得极其嘲讽:
“这坝一筑,水是截住了。可然后呢?”
“你们拿到一分钱了吗?你们的庄稼得到灌溉了吗?没有!”
顾庆舟伸出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你们得到的,只有这满脚的泥巴,还有可能因为械斗而被抓进局子的风险!”
“而你们的王副县长呢?”
顾庆舟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了王大志的鼻尖上:
“他在利用你们!利用你们当筹码,去跟青阳谈判!去换取他个人的政绩!去填满他自己的腰包!”
“胡说!你血口喷人!”王大志气急败坏地跳脚。
“我胡说?”
顾庆舟冷冷一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
“这是我们青阳县水厂的招工计划书。原本,我们打算在长林县招两百个工人,月薪八百,包吃包住。”
“八百?!”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两千块的穷地方,月薪八百,那是天文数字!
“但是!”
顾庆舟话锋一转,把计划书狠狠撕成了两半,碎片随风飘散:
“因为王副县长的这道坝,水厂停工了,招工取消了!”
“你们本来可以进厂当工人,拿高工资,过好日子。可现在呢?只能在这儿吹冷风,当别人的枪使!”
“这就是你们的好父母官!这就是带你们‘喝汤’的好领导!”
顾庆舟的声音在峡谷间回荡,每一句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大志的脸上,也抽醒了那些被蒙蔽的村民。
“王县长,他说的是真的吗?”
“八百块一个月啊……真的没了?”
村民们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同仇敌忾,变成了怀疑,变成了愤怒。
那些原本指向顾庆舟的锄头,慢慢垂了下来,甚至有人开始用不善的眼神盯着王大志。
王大志慌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那种众叛亲离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别……别听他瞎说!他是骗你们的!”
“骗?”
顾庆舟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势如山岳般压了下来:
“王大志,你作为党的干部,不思进取,不想着怎么发展经济,只知道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地方保护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