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数据背后,你觉得青阳县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这道题,超纲了。
汇报材料里绝对没有这一项。
这也是对一个主官眼界和格局的终极考验。如果回答“资金不足”或者“政策支持不够”,那就是落了下乘,是在向上面伸手要饭。
顾庆舟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他脱口而出:
“人才流失,和交通瓶颈。”
张定邦擦眼镜的手顿住了。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展开说说。”张定邦重新戴上眼镜,身子微微前倾。
“青阳虽然富了,但那是靠资源堆出来的。我们卖的是药材,是石头,是水。这些都是初级产品,附加值低。”
顾庆舟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条虽然繁忙但依旧狭窄的县道:
“要想搞深加工,搞产业链,就需要技术人才,需要管理人才。可现在的青阳,留不住大学生,甚至连好一点的技工都留不住。”
“为什么?”
顾庆舟自问自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重生者特有的忧虑:
“因为我们的教育、医疗、生活配套跟不上。人家来了,孩子没地儿上学,老人没地儿看病,晚上连个像样的电影院都没有。”
“这就像是个暴发户,兜里有钱了,但家里还是乱糟糟的,留不住贵客。”
“至于交通……”
顾庆舟苦笑一声:
“虽然修了一条路,但那是‘毛细血管’。青阳要想真正融入全省的经济版图,必须打通‘大动脉’。”
“我们离最近的高速路口,还有五十公里山路。这五十公里,就是卡在青阳脖子上的死结。”
“如果不解开这个结,青阳的发展,最多再撑三年,就会触顶。”
死寂。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扇叶转动的声音。
顾庆舟的话,太直白,太露骨,甚至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在省委书记面前大谈自己的短板,这在官场上是大忌。
马世昌在心里冷笑:傻小子,等着挨批吧。
然而。
“啪、啪、啪。”
一阵孤单却有力的掌声响了起来。
是张定邦。
这位老人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动容。
“好。”
张定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干部,最后定格在马世昌那张错愕的脸上:
“都听听!这才是真话!这才是实话!”
“数据是枯燥的,是冰冷的。只要想造假,谁都能做得花团锦簇。”
张定邦指了指顾庆舟的脑袋:
“但是,装在脑子里的数据,那是鲜活的!是对这片土地的责任感!”
“一个干部,如果连自己的短板在哪都看不清,那他走不远。如果连承认问题的勇气都没有,那他干不好!”
老书记走到顾庆舟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重重地握住了顾庆舟的手。
“小顾啊。”
张定邦的声音有些感慨:
“你这个县委书记,心里是装着事的。这青阳交给你,我放心。”
“至于你说的那个交通瓶颈……”
张定邦转头看向陆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老陆,省交通厅那个关于高速公路‘县县通’的规划,是不是该把青阳提上日程了?”
陆沉会意,立刻点头:“书记放心,回去我就办。特事特办,优先立项。”
“轰——”
幸福来得太突然。
顾庆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高速公路!
那可是要想富先修路的终极版本!只要高速一通,青阳的任督二脉才算是彻底打通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挺直腰杆,敬了个标准的礼:
“谢谢书记!谢谢省长!我替青阳三十万百姓,谢谢组织!”
汇报结束。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马世昌站在人群里,机械地拍着巴掌,看着被省领导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顾庆舟。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时代抛弃的孤舟。
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长成了参天大树,再也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小科长了。
而在那雷鸣般的掌声中,顾庆舟的目光却越过众人,看向了窗外。
那里,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正缓缓驶入县委大院。
那是市检察院的车。
苏晚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