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县三百多名科级以上干部,黑压压地坐了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樟脑球、茶水和廉价烟草的陈旧味道,但与往日那种昏昏欲睡的沉闷不同,今天的会场,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主席台上,顾庆舟坐在正中央。
他没有念稿子,而是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今天这个会,只讲两件事。”
顾庆舟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朗而有力:
“第一,分蛋糕。第二,扔垃圾。”
台下一片死寂,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位年轻的新书记,有人期待,有人惶恐。
“红霞同志,站起来。”
顾庆舟点了名。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红霞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她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迷彩服,虽不合时宜,却透着股野性的干练。
“大家看清楚了。”
顾庆舟指着红霞,语气里满是赞赏:
“这位是野猪岭的村支书。半个月前,她还是个只会带着村民拦路闹事的‘刺头’。”
“但现在,她是咱们全县招商引资的功臣!是第一批把药材卖到省城的带头人!”
顾庆舟从手边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举在半空:
“经县委研究决定,破格提拔红霞同志为青阳县招商局副局长,专管农业开发!”
“哗——”
会场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村支书,直接提拔成副局长?这简直是坐火箭!
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投向红霞,红霞脸涨得通红,挺直了腰杆,敬了个蹩脚的礼。
“别眼红。”
顾庆舟压了压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这里,我不看资历,不看背景,只看能不能给老百姓搞到钱!”
“听话的,肯干的,我带着你们赚钱,带着你们升官!”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是从三伏天直接掉进了冰窖:
“但是,对于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甚至还想往坑里扔石头的……”
顾庆舟拿出一份名单,目光如刀,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第三排的两个中年人。
那两人正缩着脖子,试图利用前面人的后背挡住自己。
“档案局的张三局长,还有文化局的李四副局长。”
顾庆舟念出了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
被点名的两人浑身一颤,不得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顾……顾书记……”
“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
顾庆舟身体前倾,眼神玩味:
“上周我去野猪岭调研,让你们两个局出个关于地方志和文化旅游的方案。方案呢?”
张三擦着冷汗,结结巴巴:“顾书记,这……这时间太紧,资料不好找,而且……而且经费也不足……”
“经费不足?”
顾庆舟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扔:
“我看是你们肾气不足吧?”
“据我所知,你们俩这周在茶馆里打麻将的时间,加起来超过四十个小时。怎么,是在麻将桌上找资料吗?”
全场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张三和李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腿肚子直转筋。
“行了,我不听解释。”
顾庆舟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两只烦人的苍蝇:
“既然你们觉得机关工作太累,压力太大,那我就给你们换个环境。”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远方青阳水库的方向:
“水库管理处那边正好缺两个人看大门。那地方清净,空气好,也没人打扰。”
“你们俩,明天就去报到吧。”
“啊?!”
两人如遭雷击,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水库看大门?
那是发配啊!那是去喂蚊子啊!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顾书记!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李四哭丧着脸求饶。
“机会给过你们了。”
顾庆舟不再看他们,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我顾庆舟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大爷。”
“两条路,自己选。”
“要么,跟着我跑项目,下工地,把鞋底磨破,把腰包鼓起来!”
“要么,就去水库看大门,去跟王八聊天,去数数水库里有几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