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高耸的穹顶,红色的丝绒幕布,还有那一排排斑驳却擦拭得锃亮的木质连椅。
今天,这里被一种庄严到近乎神圣的气氛所笼罩。
主席台正中央,巨大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两旁的红旗鲜艳如血。
“当——”
墙上的老式挂钟敲响了十下。
全县三百多名人大代表,此刻正襟危坐。他们中有穿着白衬衫的机关干部,有穿着工装的企业职工,更多的是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脚还沾着泥土的农民代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樟脑球、旱烟丝和紧张汗水的味道。
这不仅是一次换届选举。
这是青阳县三十万老百姓,在用手里的票,决定自己的未来。
主席台上,即将退休的老书记张万山坐在正中。
他今天特意染了头发,显得精神了不少。只是那双握着茶杯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庆舟。
顾庆舟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打领带。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那双重生者的眼睛里,没有即将登顶的狂喜,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与淡定。
“现在,开始投票。”
随着主持会议的人大主任一声令下,全场肃静。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
一个个代表排着队,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粉红色的选票,走向红色的票箱。
“哒、哒、哒。”
脚步声沉重而有力。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农走到票箱前,并没有急着投。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甚至有些变形的手,将选票展平,又郑重地看了一眼上面那个熟悉的名字,然后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塞进了票箱口。
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顾庆舟看着这一幕,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上一世,他见惯了走过场的选举,见惯了只有举手没有灵魂的机器。
但今天,他感受到了重量。
那是一张张选票的重量,也是一份份沉甸甸的信任。是那条修好的路、卖出去的萝卜、还有那些重新回到教室的孩子们,换来的民心。
投票结束。
监票人打开票箱,开始唱票。
“顾庆舟。”
“顾庆舟。”
“顾庆舟……”
偌大的礼堂里,只回荡着这一个名字。
起初,声音还很平稳。
随着一叠叠选票被计票员归拢到顾庆舟名下,而另外那个象征性的陪跑候选人名下依旧空空如也时,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燥热起来。
一百票……两百票……三百票……
监票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坐在后排的几个老干部忍不住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这……这是要满票啊?”
张万山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他在青阳干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场面。
“最后一张……”
监票人举起最后一张选票,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全场:
“顾庆舟!”
死寂。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
“哗——!!!”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激动得拍桌子,那个投完票的老农更是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青天大老爷”。
全票当选。
一票未丢。
这在青阳县的历史上,甚至在整个临江市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神迹!
顾庆舟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向发言席。
掌声经久不息,直到他抬手压了压,才勉强安静下来。
顾庆舟扶正了麦克风。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庞,看着那些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
重生者的沧桑在这一刻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完美融合。
他没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讲稿。
“各位代表,各位乡亲。”
顾庆舟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全场,清朗,温润,却带着一股子直击人心的力量:
“说实话,刚才听到结果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赞成票:328,反对票:0,弃权票:0。
“全票?”
顾庆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