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青阳县统计局来说,这三十天,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统计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焦虑味道。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死火山。窗户紧闭,那台老式空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试图冷却屋子里几个人快要沸腾的体温。
“啪嗒、啪嗒、啪嗒。”
只有计算器按键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单调地回响。
统计局局长钱算盘,此刻正趴在办公桌上,鼻尖上挂着一颗硕大的汗珠,摇摇欲坠。他的手在发抖,眼神死死盯着面前那摞厚厚的报表,仿佛那不是数字,而是决定他生死的判决书。
雷猛坐在沙发上,屁股底下像是有钉子,不停地挪动。
他一会看看墙上的挂钟,一会看看那个还在疯狂按计算器的老头,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嘟囔:
“我说钱局长,你这都算第三遍了,到底算出来没有啊?这都几点了,再不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顾庆舟没说话。
他靠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本翻烂了的《青阳县志》,神情淡然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只是,他那只夹着红梅烟的手,却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在赌。
赌重生者的先知先觉,赌资本的贪婪与效率,也赌人性对美好的向往。
如果输了,那就真的只能回家种红薯了。
“出……出来了!”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猛地打破了沉默。
钱算盘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计算器“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他手里抓着那张最终的汇总表,整个人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那张常年木讷的脸上,此刻充斥着一种极度的震惊、狂喜,以及深深的不可置信。
“顾……顾县长……”
钱算盘结结巴巴,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数……数据爆了!彻底爆了!”
顾庆舟合上书,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
他没有急着拿报表,而是先看了一眼钱算盘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怎么个爆法?”他问,声音平静。
“这……这是神迹啊!”
钱算盘把报表双手递给顾庆舟,手指还在指着那行加粗的数字颤抖:
“本月全县财政收入,环比增长……280%!”
“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310%!”
“还有这个!第三产业服务业收入,因为‘长寿水’和‘玉参’的火爆,直接翻了五倍!”
“综合GDP增速……是去年的三倍!”
钱算盘吼出最后那个数字时,声音都破了音。
三倍!
在2002年,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国家级贫困县,一个月内,GDP翻了三倍!
这那是经济增长?这简直就是坐着火箭飞升!
“卧槽!”
雷猛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听懂了“三倍”和“翻了五倍”。
他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舟哥!咱们这是……要发财了?!”
顾庆舟接过报表,目光扫过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
康源药业的第一笔土地出让金到了,那是实打实的五千万。
全县的萝卜、丹参、野果被抢购一空,那是老百姓口袋里的活钱。
还有因为“长寿之乡”的名头引来的第一批游客,那是第三产业的星星之火。
都在预料之中。
但当这些数字真切地摆在眼前时,顾庆舟还是感觉到心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胸腔。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这就是降维打击的快感。
“发财?”
顾庆舟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雷子,你这点出息。”
顾庆舟弹了弹烟灰,看着报表上的数字,眼神里闪过一丝重生者特有的、看透未来的沧桑与野心:
“这才哪到哪?”
“这只是第一波红利,是咱们用‘故事’换来的快钱。”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把报表随手扔回桌上,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扔的不是一份足以震惊省委的成绩单,而是一张废纸。
“钱局长。”
顾庆舟转头,看向那个还处于亢奋状态的局长:
“别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