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庆舟慢条斯理地将手里那一大把零钱塞进裤兜,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发出一阵硬币撞击的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副昂贵的墨镜,直视着女人的双眼。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赵敏。
江南省赫赫有名的“食品女王”,一手打造了“味源”这个国民级食品品牌。但在2002年,她还只是个刚刚在省城站稳脚跟、正为了寻找优质原材料基地而焦头烂额的创业者。
没想到,这条大鱼,竟然自己游到了他的网里。
“这位女士,您可能误会了。”
顾庆舟笑了笑,从桌上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印着国徽的简陋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我这人不爱给别人打工。我是青阳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顾庆舟。”
赵敏没接名片。
她只是扫了一眼名片上的头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玩味:
“副县长?在菜市场练摊的副县长?”
她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写着“宫廷御用”的破纸牌:
“顾县长,您这生意经念得不错。把几毛钱的土萝卜,编个乾隆爷的故事,就能卖出十块钱的天价。”
“这叫什么?这叫利用信息不对称,收割智商税。”
赵敏的声音清冷,一针见血:
“你的萝卜很普通,口感甚至有点渣。但你的故事很值钱,包装更值钱。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
“这种把戏,骗骗买菜的大妈还行。想骗过资本的眼睛,还嫩了点。”
旁边的雷猛一听这话,眉毛顿时立了起来。
在他眼里,舟哥那就是神。这娘们儿一上来就说舟哥是骗子,这不是找茬吗?
“哎!你怎么说话呢?”
雷猛往前跨了一步,像座铁塔一样挡在顾庆舟身前,瓮声瓮气地吼道:
“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想买就走,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信不信我……”
“雷子。”
顾庆舟伸手按住雷猛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
他看着赵敏,脸上的笑容不仅没减,反而更盛了。
“赵总是个明白人。”
顾庆舟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刚想点,看了一眼赵敏身上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又把烟塞了回去。
“没错,这就是在卖概念。”
他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展位,语气坦荡得让人惊讶:
“青阳县穷,穷得只剩下这些土特产。我要是不编个故事,不把它们包装成‘玉参’,它们就只能烂在地里当肥料。”
“但是,赵总。”
顾庆舟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敏:
“概念也是生产力。故事讲好了,那就是品牌溢价。”
“您是做食品起家的,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您的‘味源’酱菜,不也是打着‘百年秘方、非遗传承’的旗号吗?”
“据我所知,那个所谓的秘方,是您花五百块钱从一个乡下老太太手里买的吧?”
赵敏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她发家的绝密,除了几个核心高层,没人知道。
这个窝在山沟沟里的小县长,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调查我?”
赵敏摘下手套,露出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
“谈不上调查,只是关注行业动态。”
顾庆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青阳县绿色食品产业园招商手册》,轻轻推到赵敏面前:
“赵总,现在的‘味源’,虽然在省内有名气,但一直打不开高端市场。为什么?因为你们的原材料基地太杂,质量参差不齐,总是被媒体诟病农残超标。”
“您缺的不是钱,也不是配方。”
顾庆舟指了指手册上的照片——那是野猪岭云雾缭绕的原始森林:
“您缺的是一块干净的土,一汪干净的水,还有一个能让您把故事讲圆了的‘高端基地’。”
“而青阳,就是您那块拼图里,缺失的最后一块。”
赵敏低头看着那份手册。
照片拍得很粗糙,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出那里的潜质。
无污染,高海拔,富硒土壤……这简直就是为了打造高端食品品牌量身定做的。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再是看一个油嘴滑舌的推销员,而是在看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顾县长。”
赵敏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简陋的名片,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你这张嘴,真的很厉害。既能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