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窗户大开,但那种老式烟草特有的焦油味,还是顽固地黏在每一个人的鼻腔黏膜上。
常务副县长周博通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教鞭,敲得幕布“啪啪”作响。
“同志们,路修好了,这就是咱们青阳翻身的本钱!”
周博通五十出头,地中海发型,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脸上洋溢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红光:
“我跟市里的几个开发商接触过了,他们对咱们新修的那条省道两边的地皮非常感兴趣!”
他把教鞭指向地图上那条刚刚平整出来的土路两侧,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只要把这两千亩地变性,搞商业开发,盖楼,卖房!按照现在的行情,光是土地出让金,就能一次性回笼这个数!”
周博通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狠狠抓了一把:
“五千万!”
“有了这笔钱,咱们县财政的窟窿不仅能填上,还能盖一栋像样的新办公楼!这才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台下,几个局长听得两眼放光,频频点头。
对于穷怕了的青阳干部来说,“卖地”就像是饿鬼看到了红烧肉,是最直接、最省事、也最解馋的法子。
发改局局长张大炮更是激动得把茶杯盖都磕得叮当响:
“周县长高见!这叫‘经营城市’!咱们守着这块地这么多年,终于能换成现钱了!”
一片叫好声中,只有一个人没说话。
顾庆舟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那支红蓝铅笔,眼皮微垂,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他那只放在桌子下面的脚,却在轻轻打着拍子,节奏很乱,显出主人内心的不耐烦。
“顾书记?”
周博通讲得口干舌燥,见一把手没反应,便试探性地问道:
“您看这个方案……是不是这就定下来?开发商那边催得紧,说是只要咱们点头,定金马上就能打过来。”
顾庆舟手里的笔突然停了。
“啪。”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顾庆舟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博通那张写满贪婪和短视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千万?”
他伸手拿起那份装订精美的《土地出让方案》,像是掂量一块废铁:
“周副县长,你的眼里,青阳的未来就值这五千万?”
“这……”周博通愣了一下,“顾书记,五千万不少了!咱们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你也知道那是财政收入?”
顾庆舟猛地站起身,手腕一抖。
“哗啦——”
那份厚厚的方案被他像扔垃圾一样,直接甩在了周博通的脚下。
“卖地皮?这是一锤子买卖!是杀鸡取卵!”
顾庆舟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倾,那股重生者特有的、洞穿未来的气场瞬间压得全场喘不过气:
“地卖了,钱花了,楼盖起来了。然后呢?”
“老百姓把拆迁款花完了,地也没了,喝西北风去?还是去你们盖的小区里当保安、当保洁?”
“这叫饮鸩止渴!”
顾庆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其不争:
“2002年,全国都在搞房地产,你们以为这是风口?错!对于青阳这种没产业、没人口的穷县来说,房地产就是吸血鬼!”
“它会吸干老百姓最后一点积蓄,锁死咱们未来几十年的发展空间!”
周博通被骂得脸色发白,弯腰捡起地上的方案,有些不服气地嘟囔:
“那你说怎么办?不卖地,钱从哪来?靠你那空气和水?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空气和水,当然能当饭吃。而且是金饭碗。”
顾庆舟离开座位,大步走到那块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产业链】
“周副县长,各位局长,把你们脑子里那点‘卖地求荣’的小农思想给我收起来。”
顾庆舟用粉笔敲击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我们修路,不是为了把地皮卖给开发商盖鸽子笼的。是为了把山里的宝贝运出去,把外面的钞票运进来!”
“看好了。”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写上“种植基地”。
“青阳的药材、萝卜、野果,以前是烂在地里,或者被二道贩子低价收走。这是初级原料,不值钱。”
他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第二个圆圈——“深加工工厂”。
“如果我们把萝卜做成脆片,把药材提炼成饮片,把野果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