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知了在那些老槐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二楼,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那台修修补补的老式吊扇在头顶“呼哧呼哧”地转着,搅动着满屋子燥热的空气。
顾庆舟没开空调——那玩意儿太费电,他现在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全都投到开发区的基建上去。
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背心,手里拿着把蒲扇,正对着桌上一张刚刚铺开的《青阳县旅游开发二期规划图》发愁。
“这路还是不通啊……”
顾庆舟眉头紧锁,用红笔在地图上的一处断崖画了个圈。
要想把野猪岭的温泉和药材运出来,这段盘山路是必须要啃的硬骨头。可县财政那点刚入库的资金,要是砸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笃笃笃。”
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不像平日里雷猛那种要把门拆了的砸法,也不像王富贵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声音,清脆,克制,却透着股不容忽视的矜持。
“进,门没锁。”
顾庆舟头也没抬,以为是哪个加班的秘书来送材料,“把文件放桌上就行,水没了帮我续一杯。”
“吱呀——”
门被推开。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股极其熟悉、却又与这满屋子汗臭味格格不入的清冽香气。
那是……某种高档沐浴露混合着淡淡薄荷的味道。
顾庆舟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这味道,他在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里闻到过,在左岸咖啡的卡座里闻到过,更在那个分别的清晨,在那张带着余温的枕头上闻到过。
他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大墨镜的女人。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不锈钢保温桶,脚上踩着一双沾了些许黄土的平底鞋,正歪着头,隔着墨镜打量着这个像蒸笼一样的办公室,以及那个像民工一样的副县长。
“苏……晚晴?”
顾庆舟愣了足足三秒,手里的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图上。
他下意识地想去拿衣服遮住自己那身汗津津的背心,却又觉得这动作太矫情,只能傻愣愣地站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苏晚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她没有笑,而是用那种惯有的、审视嫌疑人的目光,上上下下把顾庆舟扫描了一遍。
“怎么?顾县长不欢迎?”
她踩着那双即使沾了灰也依然优雅的平底鞋,走进来,顺手把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放在桌上:
“还是说,这办公室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这个反贪局的看见?”
顾庆舟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逗乐了。
他绕过办公桌,两步走到她面前,那种久违的惊喜感像气泡一样在心里炸开。
“欢迎,热烈欢迎。”
顾庆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不是怕委屈了苏大处长嘛。这破地方,连个空调都没有,只有我有这身臭汗。”
“你也知道臭。”
苏晚晴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皱着鼻子扇了扇风,但脚下却一步没退。
“我路过。”
她偏过头,目光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树,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的掩饰:
“省院有个案子要跨省协查,正好路过你们这儿。我就顺便……进来看看。”
“顺便?”
顾庆舟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桶,那是家用款,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对,顺便。”
苏晚晴嘴硬道,“顺便来看看咱们的顾副县长,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在这里‘乐不思蜀’,把当初的誓言都忘到脑后去了。”
“天地良心。”
顾庆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做梦都在算账,哪有时间乐不思蜀?”
“是吗?”
苏晚晴哼了一声,伸手指了指保温桶:
“这是我在路边摊顺手买的鸡汤。既然你忙,那我就不打扰了,东西放下,我走了。”
说完,她作势要转身。
“哎,别介啊!”
顾庆舟哪能放她走。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苏晚晴的手腕。
入手冰凉细腻,和这青阳县粗糙的风沙截然不同。
“来都来了,视察工作还没结束呢。”
顾庆舟手上用力,直接把人往怀里一带。
“砰!”
另一只手顺势反锁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