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了碎金,洒在厚厚的腐殖层上。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哎哟……顾县长,咱们还要往里走啊?”
财政局长刘老抠扶着一棵老槐树,气喘吁吁,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背上,显出一圈尴尬的汗渍。
他手里拄着根枯树枝,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得咬着牙:
“这……这就是一片野树林子嘛。除了蚊子就是蛇,哪来的钱?”
身后跟着的几个局委办头头也是一脸菜色,皮鞋上沾满了泥巴,狼狈不堪。
在他们看来,顾庆舟这就是在折腾人。放着空调房不坐,非要带他们来这穷山沟里喂蚊子,美其名曰“考察项目”。
考察什么?考察怎么喂野猪吗?
顾庆舟走在最前面。
他没穿那身西装,换了套轻便的登山服,脚步轻快,甚至还有闲心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听到刘老抠的抱怨,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们。
“刘局长,累了?”
顾庆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身边那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红豆杉:
“累就对了。想赚钱,哪有不累的?”
“你说这是野树林子?”
顾庆舟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炽热,仿佛透过这些粗糙的树皮,看到了里面流淌的金汁:
“错了。”
“这是银行。”
“这是咱们青阳县最大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绿色银行!”
“银行?”
发改局长张大炮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一脸的不可置信,甚至想伸手摸摸顾庆舟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顾县长,您别逗了。这树是不错,但这也没法砍啊!国家现在严禁乱砍滥伐,这要是动了斧头,咱们都得进去陪赵红卫。”
“谁说要砍树了?”
顾庆舟嗤笑一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还在钻木取火的原始人:
“砍树卖木头?那是败家子的做法,是最原始、最低级的掠夺式开发。”
他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闭上眼,一脸陶醉:
“我们要卖的,不是木头。”
“是空气。”
“啥?!”
这下连一直跟在旁边没说话的红霞都愣住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迷彩服,脚蹬解放鞋,头发高高扎起,显得英姿飒爽。但此刻,这位泼辣的女村长也张大了嘴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庆舟:
“卖……卖空气?”
“顾庆舟,你是不是发烧了?这空气满大街都是,谁花钱买这玩意儿?喝西北风啊?”
众人都用一种“这领导怕是疯了”的眼神看着他。
顾庆舟睁开眼,看着这群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2002年的人,哪里懂什么叫“碳汇交易”?哪里懂什么叫“天然氧吧”?
在这个年代,大家还在为温饱奔波,而在十年后,城里人为了吸一口没有雾霾的空气,愿意花几千块钱跑到深山老林里去洗肺。
“你们不懂。”
顾庆舟走到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那包红梅,点了一根。
“城里人现在缺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山外那灰蒙蒙的天空方向:
“他们不缺钱,不缺肉。他们缺命。”
“每天吸着汽车尾气,喝着漂白粉味儿的自来水,压力大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的一口空气,那就是续命的仙气!”
顾庆舟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语气充满了蛊惑性:
“我们要把这片林子圈起来,挂上‘天然氧吧’的牌子。建几个木屋,修几条栈道,搞个‘森林康养基地’。”
“告诉那些大老板,来这儿住一晚,能多活三天。吸一口这里的气,能洗掉肺里半斤灰。”
“你们说,他们愿不愿意掏钱?”
刘老抠眨巴着眼睛,算盘珠子在脑子里拨得飞快:“这……这能行?就凭几句忽悠?”
“这叫营销,不叫忽悠。”
顾庆舟纠正道,随即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一眼山泉边。
泉水从岩石缝隙里涌出,清澈见底,激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
他弯下腰,用手捧起一捧水,痛快地喝了一口。
甘甜,凛冽,透心凉。
“还有这水。”
顾庆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看向红霞:
“红霞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