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屋内几台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着满屋子劣质烟草和陈年汗渍混合的酸臭味。
“顾县长,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啊!”
财政局局长刘老抠,人如其名,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他穿着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此刻正双手捧着一本账册,哆哆嗦嗦地递到顾庆舟面前。
那架势,不像是在汇报工作,倒像是在呈递遗书。
“您看看,这是咱们县财政的底子。账面上满打满算,还剩两万四千三百块。”
刘老抠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下个月全县机关干部的工资、退休老干部的医药费、还有水电费……加起来缺口至少五百万。”
“这还不算外面欠的一屁股工程款。那帮包工头说了,再不结账,就要抬着棺材堵我的门了。”
他说着,甚至还十分应景地吸了吸鼻子:
“顾县长,我是真没办法了。要不您把我也停职了吧,我正好回家种地去,省得天天被人堵着骂祖宗。”
旁边,发改局局长张大炮也跟着叹气,手里拿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敲得桌子当当响:
“是啊顾县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青阳是要啥没啥,工业基础为零,农业靠天吃饭。这经济想搞上去,除非天上掉金砖。”
会议室里一片哀嚎。
在座的几个局委办一把手,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仿佛这青阳县已经到了世界末日,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这是基层官场特有的“哭穷”戏码。
也是给新领导的下马威。
一是推卸责任:不是我们无能,是底子太薄;二是伸手要钱:既然你是市里下来的能人,那你去市里化缘啊。
顾庆舟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红梅烟。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帮人的表演。
在他的重生者视角里,这种戏码简直拙劣得可笑。
“哭完了?”
良久,顾庆舟淡淡地开口。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起那本薄薄的财政账册,像是捏着一只脏兮兮的死老鼠。
“两万四千块。”
顾庆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堂堂一个县级政府,账面资金还不如我在市里随手买的一套房首付多。刘局长,你这个财政局长,当得挺有成就感啊。”
刘老抠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那是历史遗留问题!是底子薄……”
“啪!”
一声爆响。
顾庆舟猛地将那本账册狠狠摔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也把刘老抠后半截话给吓回了肚子里。
“放屁!”
顾庆舟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把刚刚淬火的利刃,寒光逼人。
“底子薄?条件差?这就是你们尸位素餐的借口?”
“我看你们不是穷,是笨!是懒!是守着金饭碗要饭的瞎子!”
顾庆舟的声音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你们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除了哭穷还会什么?你们哪怕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也不会说出‘要啥没啥’这种混账话!”
他转身,大步走到墙上那张泛黄的《青阳县资源分布图》前。
手指如钩,重重地敲击着地图上那片连绵起伏的深褐色区域。
“张局长,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顾庆舟指着那片大山。
张大炮被点名,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这……这是石头山啊。全是花岗岩,种庄稼不长,种树也难活,就是一片荒山……”
“荒山?”
顾庆舟气笑了。
“在你眼里它是荒山,在我眼里,那就是遍地的钞票!”
他手指用力,指关节泛白:
“这是‘青阳红’花岗岩!质地坚硬,色泽红润,是顶级的建筑饰面材料!在沿海城市,这种石材供不应求,一块板材能卖到几百块!”
“你们倒好,把它当成拦路虎,当成穷根子!”
顾庆舟的目光移向穿县而过的那条蓝色线条——青阳河的上游。
“还有这水。”
他转头看向刘老抠,眼神锐利:
“你们只知道这河里能采砂,被徐大炮搞得乌烟瘴气。但你们知道这水的源头在哪吗?”
“在野猪岭的深处!那里有天然的矿泉眼!”
“我让人拿去省里化验了。那是罕见的富硒低氘水!是水里的‘软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