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依旧混浊，那是几十年陈酿的老烟枪们熏出来的特有味道，混合着受潮墙皮的霉味，构成了青阳官场特有的“穷酸气”。
主席台上，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王建国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份刚从文件袋里取出的红头文件。
坐在他旁边的张万山，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
这位曾经在青阳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此刻正佝偻着背，手里捧着茶杯，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仿佛那里能看出花来。
徐大炮倒台，刘霸天挂树，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彻底打断了这位老书记的脊梁骨。他现在只求能安稳落地，别晚节不保去陪赵红卫踩缝纫机。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王建国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
“任命顾庆舟同志为青阳县委委员、常委，提名为青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人选。”
“经县委研究，决定由顾庆舟同志担任常务副县长，分管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县财政局、县招商局……”
随着一个个实权部门的名字从王副部长嘴里蹦出来，台下原本死气沉沉的会场，瞬间泛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嗡嗡嗡——”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角落里滋生。
坐在后排的财政局局长刘老抠，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只有一条腿的眼镜，凑到旁边的发改局局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荒谬感：
“老张，我没听错吧？让顾……顾阎王管钱？”
发改局局长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缩了缩脖子：
“谁说不是呢？这几天他把县里搞得鸡飞狗跳，抓人抓得我都快神经衰弱了。现在让他来搞经济？”
“咱们青阳穷得耗子进屋都得含着眼泪走，他这一身煞气，能把财神爷招来？别把最后那点家底给折腾光了！”
在所有人眼里，顾庆舟就是一把刀。
一把用来杀人见血、刮骨疗毒的快刀。
但他绝不是一把能绣花的针，更不是一个能点石成金的财神。
让一个只会抓人的纪委书记去管经济，这不是让张飞去绣花——不对路吗？
“大家安静。”
王建国敲了敲话筒，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顾庆舟身上。
眼神瞬间变得和蔼可亲。
这可是陆省长亲自点名、市委书记马世昌（虽然不情愿）不得不放行的红人。
“下面，请顾庆舟同志做表态发言。”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敷衍得像是受潮的鞭炮。
顾庆舟站起身。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虽不是什么大牌，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并没有拿稿子。
也没有像其他干部那样先感谢组织、感谢领导，说一通正确的废话。
他只是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质疑、或麻木、或看好戏的脸庞。
“刚才，我听到有人在下面嘀咕。”
顾庆舟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瞬间冲散了屋里的暮气：
“说我顾庆舟就是个抓人的阎王，是个只会搞破坏的拆迁办主任。”
“让他去管经济？那不是让屠夫去治病吗？”
台下瞬间死寂。
刘老抠吓得手一抖，保温杯差点掉地上。这顾书记耳朵是顺风耳吗？
“其实，大家误会了。”
顾庆舟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杀气，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自信：
“抓人，那只是我的业余爱好。是为了帮大家把屋子打扫干净，免得老鼠偷吃粮食。”
“其实，我的老本行，是搞经济的。”
顾庆舟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里带着一种重生者特有的、掌控全局的从容：
“我在发改委待了三年，那是我的娘家。对于怎么搞钱，怎么花钱，怎么让钱生钱……”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那个还在发抖的财政局长：
“我可能比在座的各位，都要专业那么一点点。”
“这回啊，算是专业对口了。”
“狂妄！”
角落里，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干部忍不住冷哼一声。
他是县人大的一位副主任，也是本地派的遗老，虽然没实权，但辈分高。
“年轻人口气不小。搞经济不是抓贪官，不是靠嘴皮子利索、手腕子硬就能行的。”
老干部敲着拐杖，指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