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张万山的心口上。
他在赌。
赌顾庆舟是个聪明人,懂得适可而止,懂得官场上“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
顾庆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透过袅袅的茶雾,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命而卑躬屈膝的老人。
上一世,张万山是平稳退休的,虽然没什么政绩,但也落了个善终。
这一世,顾庆舟并不想赶尽杀绝。
毕竟,张万山虽然庸碌,但还没烂透。而且,逼急了兔子还咬人,要是真把这位一把手逼得狗急跳墙,对青阳的发展也没好处。
“茶不错。”
顾庆舟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张书记言重了。您是老前辈,晚节肯定是要保的。只要您配合,这青阳的天,它就塌不下来。”
张万山大喜过望,刚要说话。
“不过……”
顾庆舟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后仰,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您身体不好,那有些担子,我就得替您挑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掌控的姿势:
“县里的经济工作,还有人事调整的建议权,以后……我来管。”
张万山愣住了。
经济权,人事权。
这是县委书记手里最核心的两把刀!
顾庆舟这是要彻底架空他,让他当个真正的“泥菩萨”!
“这……”张万山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顾庆舟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轻轻推到张万山面前。
那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徐大炮账本里涉及到的一些县委中层干部,也是张万山的亲信。
“张书记,这几个人,好像跟大炮建材公司有些经济往来啊。”
顾庆舟语气淡淡:“您看,是让纪委去查查呢?还是您自己清理门户?”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张万山看了一眼那张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闭上眼,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好。”
半晌,他无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能者多劳。庆舟同志年轻力壮,那就多担待点。”
“以后县里的事,你说了算。”
顾庆舟收回纸条,当着张万山的面,拿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扔进烟灰缸里烧成了灰烬。
“多谢张书记支持。”
顾庆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如沐春风的笑容。
“那我就不打扰您养病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步伐轻快,背影挺拔。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沙发上的张万山,淡淡地补了一句:
“对了,张书记。”
“下周的常委会,我想调整一下全县的招商引资政策。”
“您记得来举个手。”
说完,顾庆舟推门而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
顾庆舟深吸了一口充满灰尘的空气,却觉得无比清新。
徐大炮倒了,张万山服了。
这青阳县的方向盘,终于握在了他的手里。
“接下来……”
顾庆舟眯起眼,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投向那片贫瘠却充满希望的土地:
“该带大家搞点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