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鱼的还能去哪?这河堤眼看着也要塌了,要是发大水,咱们这沿岸的村子,全得喂王八!”
顾庆舟听着老人的哭诉,心里的火苗一点点窜了上来。
上一世,他记得青阳县发生过一次严重的溃堤事故,淹了三个村子,死了几十口人。
当时调查结果说是“特大洪水”。
现在看来,哪是什么天灾?分明就是这帮蛀虫挖空了河堤的人祸!
“老人家,没人管吗?”
顾庆舟指了指那些甚至连牌照都没有的采砂船:
“水利局不管?环保局不管?公安局也不管?”
“管?”
老渔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一脚:
“谁敢管?”
“前年有个副县长想管,结果呢?下乡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腿都被打断了,现在还在省城医院躺着呢!”
“水利局的人来了,那是好烟好酒伺候着,临走还得拿个大红包。要是敢说个不字,当场就能被扔进河里洗澡!”
老渔民压低了声音,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才凑到顾庆舟耳边说道:
“后生,我看你也是个外地人,劝你别多管闲事。”
“这河里的沙子,那是徐大炮的命根子。谁敢动,他就敢要谁的命!”
徐大炮。
又是这个名字。
顾庆舟站起身,目光如电,穿过层层烟尘,锁定了河中心那艘最大的采砂船。
那艘船足有三层楼高,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而在船头最高的桅杆上,极其嚣张地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
旗帜上,用金色的油漆,写着一个硕大无比、歪歪扭扭的字——
【徐】。
那面旗帜在黑烟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向这片土地、向这条河流,甚至向所有的法律和秩序示威。
“好一个徐大炮。”
顾庆舟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那面旗帜和满河的狼藉,“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舟哥,这徐大炮到底什么来头?”
雷猛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肆无忌惮的采砂船,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甩棍,“这么狂?挂旗占地盘?他以为这是水泊梁山啊?”
“他比水泊梁山还狂。”
顾庆舟收起手机,眼神冷冽得像是冬日的寒冰:
“陆省长跟我提过这个人。青阳县的‘地下组织部长’,黑白通吃。这河里的沙子是他的,山上的石头是他的,甚至连县城里的出租车公司,都是他的。”
“他是这青阳县的毒瘤,也是那张把整个县城网住的黑网的中心。”
顾庆舟转过身,看着老渔民那张绝望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从兜里掏出所有的现金,大概有几百块,塞进老渔民的手里。
“老人家,这钱你拿着,买点米面。”
“这河里的鱼,暂时是打不着了。不过你放心……”
顾庆舟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种日子,长不了了。”
“很快,这河水就会清回来。到时候,我请您老给我熬锅鱼汤喝。”
说完,他不顾老人的推辞,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
“雷子,上车。”
“去哪?回县委?”雷猛问。
“回个屁的县委。”
顾庆舟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还在耀武扬威的“徐”字旗,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笑:
“县委大院里那些人,现在估计正在琢磨怎么孤立我,怎么架空我。”
“咱们要是就这么回去,那是等着被温水煮青蛙。”
他坐进副驾驶,把座椅往后一调,闭上眼:
“找个地方补觉,养足精神。”
“今晚,咱们不睡觉。”
“去哪?”雷猛发动车子。
顾庆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既然徐老板喜欢玩水,喜欢在河里捞金子……”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咱们今晚,就去陪他好好玩玩。”
“带上家伙,咱们去‘钓鱼’。”
“钓什么鱼?”
“钓一条……能把这青阳县的天,捅个窟窿的大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