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终于在村委会大院门口停歇,紧接着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原本就破败不堪的铁大门被暴力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哗啦啦”涌进来一大帮人。
足足有四五十号,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铁锹、锄头、钢管,甚至还有两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领头的男人,正是刚才王会计口中的“刘霸天”。
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剃着个青皮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这会儿随着他那一身肥肉乱颤,显得格外扎眼。
他穿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纹满带鱼……哦不,是过肩龙的花胳膊。
“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查老子的账?”
刘霸天一进院子,就扯着破锣嗓子吼开了。
他把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杵,“当”的一声,震起一圈灰尘。
“给老子滚出来!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屋里!”
屋里,王会计已经吓瘫在地上,抱着桌子腿瑟瑟发抖,裤裆又要湿了。
红霞虽然泼辣,但面对这种阵仗,脸色也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看向顾庆舟,手摸向腰间的皮鞭,却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顾书记,咱们……咱们报警吧?”红霞声音发颤。
“报警?”
顾庆舟站在窗前,隔着那一层蒙满灰尘的玻璃,看着院子里那群乌合之众。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红梅,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派出所的人从镇上骑自行车过来,咱们这儿早就变成灵堂了。”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走吧,出去会会这位‘土皇帝’。”
推开门。
一股热浪混合着那群汉子身上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顾庆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霸天。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淡漠,与这群躁动不安的暴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像是一头优雅的狮子,正在俯视一群叫嚣的鬣狗。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小白脸书记?”
刘霸天上下打量了顾庆舟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这种细皮嫩肉的城里干部,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就能尿裤子滚蛋。
“我是顾庆舟。”
顾庆舟掏出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了烟。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刘霸天是吧?听说这村里的低保户名单,是你定的?那五万块钱的白条,也是你打的?”
“是老子又怎么样?”
刘霸天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一脸的嚣张跋扈:
“在这十里八乡,老子的话就是王法!那钱是老子借去周转的,怎么,你有意见?”
他往前逼近一步,手里的钢管指着顾庆舟的鼻子:
“小子,别以为你是县里来的我就怕你。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识相的,把账本留下,赶紧滚回你的县城去!否则……”
刘霸天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帮拿着家伙的打手,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否则,老子让你知道知道,这青阳县的山路有多滑,一不小心可是会摔断腿的!”
周围的打手们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嘴里骂骂咧咧,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顾庆舟撕碎。
红霞站在顾庆舟身后,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手里的皮鞭握得死紧。
然而。
顾庆舟只是弹了弹烟灰,看着那截灰白的灰烬随风飘散。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名贵的手表。
“三分钟。”
顾庆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刘霸天一愣。
“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
顾庆舟抬起头,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放下武器,从这个院子里滚出去。我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哈?哈哈哈哈!”
刘霸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顾庆舟,对身后的手下喊道:
“兄弟们,听见了吗?这小白脸让咱们滚!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三分钟?”
刘霸天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变得狰狞无比:
“老子现在就废了你!我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