锃亮的皮鞋。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顾庆舟那张白净英俊的脸上。

    “啧。”

    女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咋舌声，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子审视和挑剔：

    “你就是市里派下来的那个……顾书记？”

    顾庆舟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是我。顾庆舟。”

    “长得倒是挺人模狗样的。”

    女人撇了撇嘴，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尊重，反而带着几分不屑：

    “听说你在市里挺风光？抓贪官，斗恶霸，传得神乎其神。”

    她往前凑了一步。

    一股混合着汽油味、汗水味，还有一种类似野草般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过，顾书记。”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顾庆舟那件昂贵的西装面料：

    “这里是青阳，是穷山沟。”

    “你穿成这样，是来走秀的，还是来当吉祥物的？”

    顾庆舟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戳过的地方，没生气，反而笑了：

    “怎么？我的穿着影响青阳的GDP了？”

    “影响倒是不影响。”

    女人冷笑一声，眼神犀利如刀：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我们这儿的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眼里不揉沙子。”

    “你长得是挺帅，白白净净的，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

    “但是！长得帅能当饭吃吗？能从土里变出粮食吗？能让那帮饿得嗷嗷叫的孩子有书读吗？”

    “如果不能。”

    女人伸手一指来时的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延伸向远方：

    “那就趁早滚回你的城里去！”

    “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要让我们费劲巴力地伺候你这个小白脸！”

    这番话，说得极重，极不留情面。

    要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干部，这会儿估计已经脸红得想找地缝钻进去了。

    一旁的雷猛脸色一沉，刚要发作：“你怎么说话呢……”

    顾庆舟抬手，制止了雷猛。

    他看着眼前这个像朝天椒一样火爆的女人，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这才是基层。

    这才是真实的、带着泥土腥味和生命力的基层。

    比起机关大院里那些笑里藏刀、说话只说三分的老狐狸，他更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碰撞。

    “说完了？”

    顾庆舟弹飞了手里的烟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戳皱的西装领口。

    “说完了。”女人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那该我说了。”

    顾庆舟并没有辩解什么“能不能当饭吃”的大道理。

    他绕过女人，径直走到那辆红色的嘉陵125摩托车旁。

    这车看着有些年头了，漆面斑驳，排气管上还用铁丝绑着，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风霜的“老伙计”。

    顾庆舟伸手拍了拍车座，发出“啪啪”的声响。

    “车不错，动力挺足。”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一脸疑惑的女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顾半仙”特有的、让无数贪官都心惊肉跳的坏笑：

    “能不能当饭吃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顾庆舟指了指那空荡荡的车尾，语气变得严肃而公事公办：

    “这位女同志，你这辆摩托车，好像没挂牌照啊。”

    女人一愣：“哈？”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

    顾庆舟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摩托车“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看着那个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女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