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改装的北京吉普像是一头脱缰的野兽,咆哮着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窗外的景色正在飞速倒退。
从高楼林立的临江市区,到烟囱林立的工业园区,再到此时两旁只剩下大片农田的城乡结合部。
繁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甩在身后。
车内,重金属摇滚乐震耳欲聋。
雷猛戴着墨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跟着节奏拍打着大腿,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调子,显然心情极好。
对于这个在特种部队待惯了的汉子来说,离开那些规矩森严的机关大楼,去往天高皇帝远的山区,就像是猛虎归山。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车子驶出临江市界,原本平坦宽阔的柏油马路像是被人突然截断了一样,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坑洼洼、仿佛被炮弹轰炸过的水泥路。
“哐当!”
吉普车猛地颠了一下,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坐在副驾驶正在闭目养神的顾庆舟,整个人直接从真皮座椅上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棚。
“操!”
雷猛一脚刹车,车身剧烈晃动,扬起漫天黄尘。
“这他妈是路?这简直是坦克训练场!”
雷猛摘下墨镜,看着前方那条蜿蜒曲折、布满碎石和深坑的道路,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舟哥,咱们是不是走错道了?地图上标的这可是省道啊!”
顾庆舟揉了揉被颠得发麻的尾椎骨,伸手关掉了躁动的音乐。
他降下车窗。
一股夹杂着干燥尘土和烧秸秆味道的热浪,瞬间涌入车厢,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没走错。”
顾庆舟眯起眼,指了指路边一块已经歪倒在杂草丛里、字迹斑驳不清的路碑:
“S306省道,直通青阳。”
“省道?”
雷猛难以置信地指着前面那个足以养鱼的大水坑:
“这路况,还没咱们村里的机耕道好走!这青阳县每年拿的修路款,都喂了狗了?”
顾庆舟没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想点一根,却因为车身的颠簸,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火。
“啪。”
他有些烦躁地把打火机扔在仪表盘上。
“喂狗?狗都嫌这钱脏。”
顾庆舟看着窗外那漫天飞扬的黄土,眼神冷得像冰:
“青阳县虽然是贫困县,但每年省里拨下来的交通专项扶贫款,从来没少过一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还刚拨了两千万,说是要修一条致富路。”
“两千万?”
雷猛瞪大了牛眼,看着这满地的烂泥和碎石:
“就修出个这玩意儿?这钱是拿去修路了,还是拿去修他们自家祖坟了?”
“也许都有吧。”
顾庆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上一世,青阳县的交通局长,就是因为贪污修路款,最后在情妇的床上被纪委带走的。家里搜出来的现金,把点钞机都烧坏了两台。
“继续开。”
顾庆舟重新拿起打火机,这一次,他护着火苗,终于点燃了香烟。
“稳着点,别把我的腰给颠断了。这还没到任呢,先算工伤可不行。”
吉普车再次启动。
只是这一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在咀嚼着这片贫瘠土地的骨头。
随着深入山区,路况变得越来越恶劣。
水泥路彻底消失了,变成了最原始的土路。两旁的景色也变得越来越荒凉。
光秃秃的山坡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偶尔路过几个村庄,也是死气沉沉。
低矮的土坯房,破败的院墙,还有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
那些老人大多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服,眼神空洞而麻木,看着这辆外来的越野车经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仿佛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
顾庆舟看着这一切,眉头越锁越紧。
他在省城的空调房里看过青阳县的扶贫报告,上面写着“形势一片大好”、“脱贫攻坚卓有成效”。
那一个个光鲜亮丽的数据,此刻在这真实的贫穷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讽刺和刺眼。
“真穷啊。”
雷猛也不骂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白:
“舟哥,这地方……真能有金矿?”
“有。”
顾庆舟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车窗,似乎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