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大排档,“老张烧烤”的招牌在油烟里忽明忽暗。
顾庆舟抱着那一束红得扎眼的玫瑰花,像个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穿过嘈杂的人群。
周围全是光着膀子划拳的汉子,他这一身西装革履外加一大捧玫瑰,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滑稽。
角落里,苏晚晴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穿制服,也没穿那件显身材的连衣裙,而是裹了一件宽大的灰色风衣,把自己缩在塑料椅子里。
面前摆着两瓶已经见底的“临江啤酒”,还有一个只剩骨头的烤鱼盘子。
“来了?”
苏晚晴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脸颊上泛着两坨不正常的酡红。
“苏检,好兴致啊。”
顾庆舟把花放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她面前的酒瓶晃了晃:
“一个人喝闷酒?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少废话。”
苏晚晴一把抢过酒瓶,给自己满上一杯,泡沫溢出来,流了一手。
“花不错。”
她瞥了一眼那束玫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犯什么事了?还是……要跑路了?”
顾庆舟心里一紧。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纪委的侦查手段还可怕。
他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摸出红梅烟,点燃。
辛辣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调令下来了。”
顾庆舟的声音很轻,却瞬间被江风吹进了苏晚晴的耳朵里:
“去青阳县。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挂职常务副县长。”
“哐当。”
苏晚晴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酒液溅出来,洒在她的风衣上。
她没有去擦,只是死死地盯着顾庆舟,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如刀,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
“青阳?”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穷得连路灯都没有、乱得连警察都不敢下乡的青阳?”
“陆省长疯了吗?还是你疯了?”
“是我自己申请的。”
顾庆舟弹了弹烟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那里虽然穷,但是机会多。我去那儿,能施展拳脚。”
“施展拳脚?”
苏晚晴冷笑一声,眼圈瞬间红了。
她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顾庆舟,你是不是觉得你命硬?是不是觉得你抓了赵红卫、斗了王天来,你就天下无敌了?”
“青阳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土匪窝!那是火坑!”
“前任县长被人打断了肋骨,现在还在省医院躺着!你去干什么?去送死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上了哭腔。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静理智的检察官,只是一个担心自己男人安危的小女人。
顾庆舟看着她,心里一阵抽痛。
上一世,他孤身一人,去哪都无所谓。
这一世,有了牵挂,这种被人担心的感觉,既温暖,又沉重。
“晚晴。”
顾庆舟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还沾着酒渍的手。
“别怕。”
他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开荒。”
“而且,我命硬着呢。赵红卫弄不死我,王天来弄不死我,青阳那帮地头蛇,也一样弄不死我。”
苏晚晴任由他握着,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可是……那里太远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开车要三个小时……全是山路……”
“咱们才刚好上……你就要走……”
顾庆舟心头一热。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苏晚晴身边。
不顾周围食客诧异的目光,他一把将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王揽进怀里。
“傻瓜。”
顾庆舟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轻声说道:
“三个小时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
“路不好走,我就去修路。等路修好了,我哪怕每天开车回来陪你吃晚饭都行。”
“真的?”苏晚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比真金还真。”
顾庆舟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