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窗台上的绿萝都耷拉了脑袋。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沉闷。
那份盖着省委组织部鲜红印章的调令，此时正静静地躺在顾庆舟的办公桌上。
“兹任命顾庆舟同志为青阳县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提名为副县长人选……”
字是黑的，章是红的，但在二室的一众科员眼里，这纸调令却是灰的。
“明升暗降。”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从省会城市的实权副科级（主持工作，享受正科待遇），一步跨到副处级，级别是上去了。
但这去的地方……
青阳县。
那是全省出了名的贫困县，穷山恶水，交通闭塞。更要命的是，那里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历任去那里的干部，要么被架空成泥菩萨，要么被打得灰头土脸逃回来。
在机关大院的人看来，去青阳，跟流放宁古塔没什么区别。
“那个……顾主任。”
陈露捧着那个她刚给顾庆舟换的新茶杯，眼圈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您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查烂尾楼的案子，得罪了上面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这明明是立了大功，怎么不升反降，把您发配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啊？这也太不公平了！”
周围几个年轻科员也愤愤不平地低下了头，有的甚至在偷偷抹眼泪。
在他们心里，顾庆舟就是带着他们冲锋陷阵的战神。现在战神要被流放了，这种悲凉感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发配？”
正在收拾东西的顾庆舟动作一顿。
他把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塞进纸箱，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垂头丧气的下属，突然笑了。
“谁跟你们说我是被发配的？”
顾庆舟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晃了晃：
“我是自己申请去的。”
“啊？”
陈露瞪大了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您……您图什么啊？听说那边连肯德基都没有，下乡还得骑驴……”
“图什么？”
顾庆舟走到窗前，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楼宇，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群山。
在他的重生者视野里，那里不是贫瘠的荒原。
那是一座尚未被开采的金山。
稀土矿脉、尚未被发现的优质煤层、还有未来十年最火爆的生态旅游资源……
青阳县，就是一块被泥土包裹的和氏璧。
而在那些所谓的“聪明人”眼里，只看到了泥土，却看不见玉。
“陈露啊，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顾庆舟转过身，指了指那张调令，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野心勃勃的光芒：
“在临江，我是把刀，只能用来砍人。但去了青阳，我就是个执棋人。”
“那里虽然穷，虽然乱，但正因为乱，才是一张可以随意泼墨的白纸。”
“那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陈露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只觉得此刻的主任，身上似乎发着光。
“再说了。”
顾庆舟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冲着角落里那个正蹲在地上收拾装备的壮汉努了努嘴：
“我也不是一个人去。这不还有个怕我不够乱的吗？”
角落里。
雷猛正拿着一块鹿皮布，细细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根特制甩棍。
那甩棍通体乌黑，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在他的脚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军用迷彩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满了各种“违禁品”。
听到顾庆舟叫他，雷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舟哥，我都打听好了。”
雷猛把甩棍一收，“咔哒”一声脆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听说青阳那边民风彪悍？村霸路霸遍地走？连警察下乡都得带着头盔？”
“是有这么个说法。”顾庆舟点头。
“嘿嘿，那感情好啊！”
雷猛兴奋地搓了搓手，那双眼里闪烁着好战的凶光，活像是一头饿了一个冬天的黑熊看到了蜂蜜：
“在市里待着太憋屈了。抓个人还得讲程序，动个手还得写检查。”
“我就喜欢刁民。”
雷猛站起身，将那个沉重的迷彩包单手拎起，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们不服？正好。”
“我这人，专治各种不服。”
“到了那儿，谁敢跟舟哥龇牙，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