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地图上,将那些蜿蜒的山脉和河流勾勒得格外清晰。
陆沉站在地图前,背手而立。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越过了繁华的省城,越过了富庶的平原,最后停在了地图最西南角,那片被密集的等高线挤得几乎看不出路网的深山区。
“啪。”
手指重重地在那一点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
陆沉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顾庆舟,眼神里带着一丝考校,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青阳县。”
顾庆舟眯起眼,目光聚焦在那个红点上。
作为重生者,他对这个地名并不陌生。
上一世,青阳县是江南省著名的“贫困钉子户”,也是出了名的“法外之地”。直到2010年以后,随着高速公路的打通和稀有金属矿的发现,这里才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但在2002年……
“陆省长,您这是打算让我去‘流放’啊?”
顾庆舟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听说那边民风……相当淳朴?”
“淳朴?”
陆沉冷笑一声,那是被气笑的:
“那是相当‘彪悍’!”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随手扔给顾庆舟:
“看看吧。这是青阳县近三年的信访记录和干部任免档案。”
顾庆舟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触目惊心。
“上一任县长,是省里派去的博士生,满怀理想去扶贫。结果呢?不到半年,被当地的宗族势力骂得狗血淋头,出门车胎被扎了八次,最后得了抑郁症,申请调回学校教书去了。”
陆沉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怒火:
“再上一任,是个转业军人,性子烈。想整治非法采矿,结果下乡途中被人套了麻袋,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在省医院躺着,说是工伤,其实是被打怕了,不敢回去了。”
“至于县委书记……”
陆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就是个维持会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平安退休。”
“那里,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独立王国’。水泼不进,针插不进。”
顾庆舟合上文件,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击。
宗族势力,非法采矿,暴力抗法。
这哪里是县城?这分明就是个土匪窝。
“省长,您跟我说实话。”
顾庆舟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见猎心喜的兴奋光芒:
“您让我去,是想让我去当维持会长,还是想让我去当……拆迁办主任?”
陆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青阳虽然穷,但那是守着金饭碗要饭。”
陆沉指了指地图上那片山区:
“地质勘探局的报告我压下来了。那片山里,不仅有煤,还有稀土。除了矿,那里的野生菌、药材,都是宝贝。”
“可是现在,这些资源被当地那几个大家族霸占着,私挖滥采,钱进了几个人的腰包,老百姓却穷得叮当响。”
“运不出来,卖不上价,还要被层层盘剥。”
陆沉走到顾庆舟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那种力度,像是在托付千斤重担:
“庆舟,我要你去,不是为了维稳。”
“我要你做一把刀。”
“一把能砍断宗族利益链条,能把这潭死水搅浑,能把那些吸血鬼从矿山上赶下来的快刀!”
“但是……”
陆沉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那里天高皇帝远,我能给你的支持有限。到了那儿,你可能会面临孤立无援,甚至……生命危险。”
“你想清楚了?”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顾庆舟看着陆沉那双充满期许的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青阳县未来的模样。
那里将是江南省未来的能源基地,是绿色农业的示范区,更是无数资本竞相追逐的财富洼地。
现在的混乱,在重生者眼里,就是尚未分配的巨大蛋糕。
只要能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土皇帝清理干净,青阳县,就是他顾庆舟起飞的最好跳板。
而且……
跟那群只会耍嘴皮子的机关干部比起来,他更喜欢跟那些不讲理的“刁民”打交道。
因为他,比刁民更刁。
“省长。”
顾庆舟忽然笑了,他把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