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平静的湖面下轰然引爆，掀起了滔天巨浪。
“号外！号外！”
报亭门口，卖报纸的大爷扯着嗓子嘶吼，手里的《临江晨报》被抢购一空。
头版头条，黑色的加粗宋体大字，触目惊心——
《震惊！锦绣港湾三亿购房款不翼而飞，竟成“天上人间”脂粉钱！》
文章配图，一张是烂尾楼下维权业主们绝望的脸，另一张是“天上人间”门口灯红酒绿的奢靡景象。
强烈的视觉冲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临江市民的脸上。
而比报纸传播更快的，是那个刚刚兴起不久的新生事物——互联网论坛。
临江本地最大的论坛“西祠胡同”，此刻已经彻底瘫痪。
技术员张强匿名发布的那个帖子——《深度扒皮：一个烂尾楼背后的官商勾结链，你的血汗钱都去哪了？》，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点击量突破十万，回复超过五千条。
市纪委，二室办公室。
空气里飘着一股小米粥和油条的香气。
顾庆舟优哉游哉地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拿着油条，一手端着粥碗，吃得不亦乐乎。
他头上的纱布还没拆，但精神头却好得出奇，甚至还哼着小曲儿。
“顾主任，您还有心情吃早饭呢？”
陈露拿着一部小灵通，满脸焦急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外面都翻天了！市委宣传部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刚才我还听说，有好几百个烂尾楼的业主，正自发地往市委大楼聚集呢！”
顾庆舟喝完最后一口粥，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聚集好啊。”
他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明咱们这把火，烧对了地方。”
“可是……这舆论压力太大了！”
陈露把手机递到顾庆舟面前，屏幕上正是那个已经飘红置顶的热帖：
“您看看这评论，这届网友的嘴也太毒了！”
顾庆舟接过手机，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2002年的网络喷子，虽然还没有后世那么体系化，但那股子朴素的愤怒和辛辣的讽刺，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靠！三亿啊！够我买多少斤猪肉了？这帮畜生！”
“建议把贪官和开发商一起砌进墙里当承重柱，正好废物利用！”
“查查保护伞！肯定有大鱼！是不是也喜欢去‘天上人间’学外语、练口语啊？”
“楼上真相了！我同学就在天上人间当服务员，她说经常看到一些挂着‘O’字头车牌的车停在后门！”
顾庆舟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骂得好。”
他把手机还给陈露，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千万别删帖，也别控评。就让他们骂，骂得越凶越好。”
“这星星之火，一旦燎原，就能烧掉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猛兽。”
顾庆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行色匆匆的机关干部。
“民意，就是最锋利的剑。现在这把剑已经出鞘了，就看咱们敢不敢握住它，去斩妖除魔。”
陈露看着顾庆舟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害怕惹事的慌乱，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热血所取代。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官场规则，什么明哲保身。
他在乎的，是那些被吞掉的血汗钱，是那些被辜负的信任。
他要的，是一个朗朗乾坤。
……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啪嚓！”
一只上好的景德镇官窑茶杯，被马世昌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昂贵的西裤裤脚，但他却浑然不觉。
“废物！一群废物！”
马世昌指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市委宣传部部长，唾沫星子横飞：
“一个帖子！一个晚上！就让整个临江市翻了天！你们宣传部是干什么吃的？养了一群猪吗？！”
“书记……我们已经联系了论坛，但对方说……说服务器遭到了黑客攻击，后台权限被锁死了，删不掉啊！”宣传部长哭丧着脸解释。
“黑客？”
马世昌的眼皮猛地一跳，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顾庆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又是这个小子！
从赵红卫到王天来，再到现在的舆论风暴，每一步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腹地带。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