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84消毒水味,冰冷,刺鼻,仿佛能洗刷掉世间的一切污垢,却怎么也洗不掉人心的险恶。
“嘶——”
顾庆舟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拿着沾满酒精的棉签,在他额头那道半寸长的口子上反复擦拭。
伤口不深,是刚才为了躲避面包车的疯狂追堵,雷猛猛打方向盘,车头撞上绿化带时,顾庆舟的脑袋磕在了副驾驶的A柱上。
“忍着点,有玻璃碴子,得清理干净。”
小护士板着脸,下手却很轻柔,“还好没伤到眼睛,不然就破相了。”
顾庆舟龇牙咧嘴地看着镜子里那个额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自己。
重生一回,还是这么狼狈。
“砰!”
急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道倩影带着一股焦急的寒风冲了进来。
“顾庆舟!”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庆舟一愣,转过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失神。
苏晚晴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就直接冲过来了。
她身上还穿着一套卡通睡衣,外面胡乱套着那件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外套,领子歪着,甚至有两颗扣子都扣错了位。
那头平日里盘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因为奔跑而布满细汗的额头上。
脚上甚至还穿着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
这哪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反贪局“霸王花”?
这分明就是一个因为担心男朋友而失了方寸的普通小女人。
“你……你没事吧?”
苏晚晴冲到病床前,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眸子,此刻却写满了慌乱和后怕。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顾庆舟头上那圈刺眼的白色纱布,眼圈瞬间就红了。
“没事,小场面。”
顾庆舟咧嘴一笑,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却被苏晚晴一把抓住了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小场面?!”
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的彻底爆发:
“顾庆舟!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那是炸弹!不是你家过年放的二踢脚!”
“为什么要自己去?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让特警上?你逞什么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那张精致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一边骂,一边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捶着顾庆舟的胸口。
力道不大,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顾庆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瞬间变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上一世,他见过苏晚晴无数次。
见过她在法庭上唇枪舌剑,见过她在审讯室里拍案而起,见过她在庆功宴上礼节性的微笑。
但他从未见过她哭。
更没想过,她会为了自己而哭。
“苏检……”
顾庆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是忍不住那股子贫劲儿:
“你这是……急哭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吗?”
苏晚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带笑的脸,感受着脸颊上那只大手传来的粗糙温度,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嘴硬,想骂他“自作多情”。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刚才在电话里听到雷猛说他们出车祸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我……”
苏晚晴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我才不是担心你!”
她抓着顾庆舟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后怕:
“你要是死了……谁给我买一个月的红烧肉?”
顾庆舟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这个傻女人。
连找个借口都这么笨拙。
“放心。”
顾庆舟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将那只柔若无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