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2002年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销金窟,“天上人间”门口的霓虹灯牌却亮得刺眼。
红的、绿的、紫的光晕在湿润的夜气里交织,像无数条发情的毒蛇,不知疲倦地扭动着身躯。
“吱——”
一辆黑色的虎头奔(奔驰S600),带着一股子目空一切的嚣张气焰,稳稳地停在了会所门口的红地毯前。
这车是苏晚晴找关系借的,挂着邻省的牌照,一看就是那种“有钱且不怕查”的煤老板座驾。
泊车小弟眼尖,隔着十米远就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他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哈巴狗,一路小跑冲过来,戴着白手套的手殷勤地拉开了后座车门,另一只手挡在门框上,腰弯成了九十度:
“老板,晚上好!小心碰头!”
一只锃亮的鳄鱼皮皮鞋,重重地踩在了红地毯上。
顾庆舟钻出车门。
他今晚的造型,可谓是“颠覆性”的。
那件标志性的旧夹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虽然昂贵、但颜色略显浮夸的深紫色西装。
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水鬼”在霓虹灯下闪着暴发户特有的光芒。
这身行头是苏晚晴亲自挑的,美其名曰“符合煤老板的气质”,实则顾庆舟严重怀疑她在公报私仇,想看自己出洋相。
“这破路,修得跟搓衣板似的,颠死老子了。”
顾庆舟一下车就骂骂咧咧,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方言,从兜里摸出一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他看都没看,两根手指夹着钱,随手往泊车小弟怀里一甩:
“车给我停好了!刮了一道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泊车小弟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大团结”,眼睛瞬间亮得比霓虹灯还闪。
一百块!
在这个普通人工资才几百块的年代,这一百块小费,简直就是巨款。
“老板您放心!我把车停到VIP专区去!保证连只蚊子都落不上去!”
小弟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顾庆舟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那条勒得慌的金链子,转头看向副驾驶上下来的雷猛。
雷猛的造型更绝。
紧身的黑西装被那一身腱子肉撑得快要爆开,墨镜架在鼻梁上,耳朵上还挂着个蓝牙耳机(其实是断线的道具)。
他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一脸凶神恶煞,活脱脱一个刚从港片里走出来的金牌打手。
“走。”
顾庆舟大手一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踩着红地毯往里走。
雷猛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那种职业的压迫感,让门口那两排穿着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欢迎光临天上人间——”
两排迎宾齐声娇喊,声音甜腻得能拉出丝来。
顾庆舟目不斜视,直接跨进了旋转门。
一进大厅,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高档香水、陈年洋酒、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味道。
冷气开得极足,激得顾庆舟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入目所及,皆是金碧辉煌。
四根巨大的罗马柱刷着金漆,顶上是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吊灯,垂下来的水晶流苏足有三米长,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脚下是厚达五公分的纯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云端,又像是在沼泽。
墙壁上挂着仿制的欧洲油画,画里全是白花花的肉体。
“啧。”
顾庆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装修风格,简直就是“暴发户”三个字的具象化体现。
土,且豪。
每一个角落都在声嘶力竭地吼着:我有钱!我很有钱!
“舟……老板。”
雷猛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适:
“这地方,看着真他娘的晃眼。比咱们那是烂尾楼强多了。”
提到烂尾楼,顾庆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想起了那份档案里,那些住在漏雨的工棚里、守着钢筋骨架哭泣的老人。
想起了那些为了买房掏空六个钱包、最后却只能在绝望中跳江的小夫妻。
那里的每一块砖,都是血淋淋的。
而这里的每一块地毯,每一盏灯,都是吸着那些烂尾楼业主的血供养起来的。
“是啊。”
顾庆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雷猛能听见:
“拿着老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