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原本灿烂的阳光隔绝在外。
屋子里烟雾缭绕,浓烈得几乎有些呛人。
李长青坐在办公桌后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烧到手指的香烟,长长的烟灰弯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弧度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桌面上那份刚送来的档案袋上。
档案袋敞开着里面露出一角触目惊心的照片——那是烂尾楼里简陋的灵堂,以及“天上人间”那金碧辉煌的大门。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庆舟啊。”
良久,李长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砂:
“你知不知道这份材料如果递上去,意味着什么?”
顾庆舟坐在他对面腰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如水:
“意味着我们要动临江市最大的脓包,意味着我们要跟那个盘踞在暗处的庞然大物正式宣战。”
“你知道就好。”
李长青叹了口气,将烟头按灭在已经堆满的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天上人间’那个地方我不是没听说过。它是临江的毒瘤也是很多人的销金窟。水太深了,深得连我都看不到底。”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下属:
“你刚升了副主任,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这时候去碰这块硬骨头那就是拿你的前途甚至拿你的命在赌。”
“值得吗?要不…再等等?等时机成熟一点?”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也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在官场上,这就叫“保护性雪藏”。
顾庆舟笑了。
他慢慢从兜里掏出那部黑色的诺基亚手机,并没有说话只是调出了昨晚收到的那条短信然后将手机轻轻推到了李长青面前。
屏幕幽幽的蓝光在烟雾中闪烁。
李长青低头看了一眼。
“顾主任,听说你在查市建委的账?走路小心点临江车多容易出车祸。”
短短两行字,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啪!”
李长青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位“铁面判官”真的怒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是在恐吓国家干部!这是在向纪委示威!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李书记,您消消气。”
顾庆舟拿回手机,动作从容地合上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您看,不是我想赌是人家已经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满屋的烟尘,无数细小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顾庆舟背对着李长青看着窗外那座繁华的城市,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不查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既然这样,不如先下手为强。”
“而且…”
他转过身,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烂尾楼的材料眼神中闪过一丝重生者特有的沧桑与悲悯:
“那三千户买了烂尾楼的老百姓,他们等不起了。”
“那个叫老鬼的线人跟我说,这三年已经有五个人因为这栋楼跳了江。就在上周还有对小夫妻因为这事儿离了婚家破人亡。”
顾庆舟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直视着李长青的眼睛:
“李书记我顾庆舟这条命不值钱。但我怕以后走在大街上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说我是个只敢抓小虾米、不敢碰大老虎的软蛋。”
“这案子,我接了。”
“出了事我一个人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李长青定定地看着顾庆舟。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曾经也满腔热血、发誓要扫清天下浊气的自己。
只是岁月磨平了棱角,官场教会了圆滑。
但今天这个年轻人,用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重新点燃了他心底那团快要熄灭的火。
“好!”
李长青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好一个生死有命!既然你要疯,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特别行动授权书》郑重地递给顾庆舟:
“案子交给你,全权负责。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秘密调查。”
李长青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天上人间’那种地方,正规手段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