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喧闹的夜市,拐进这条建于八十年代的老旧巷弄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被此起彼伏的蝉鸣所取代。
路灯年久失修昏黄的光线像是打瞌睡的老人眼里的余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顾母还在兴奋地念叨着刚才酒席上的事,眉梢眼角全是扬眉吐气的喜悦。
“你没看你二姨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以前老拿那个谁谁谁挤兑咱们,今天吓得话都不敢说。”
“还有你那个表弟平时看见我都鼻孔朝天今天居然给我倒茶,还喊我大姨…”
顾母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发泄这些年积攒的委屈。
顾庆舟微笑着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声左手紧紧挽着母亲的胳膊。
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走在右侧的父亲身上。
顾父今晚的话格外少。
从出了酒楼开始他就一直沉默着手里夹着那根没抽完的“大前门”,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只沉默的萤火虫。
走到单元楼下,那棵老槐树的阴影笼罩下来。
“庆舟啊。”
顾父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有些沙哑。
“哎爸,怎么了?”顾庆舟停下转头看向父亲。
顾母也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老伴:“老头子,怎么不走了?是不是喝多了?”
顾父没理会老伴只是抬起头,借着楼道口微弱的灯光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变得高大、陌生的儿子。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沟壑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
“庆舟,爸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官场上的那一套。”
顾父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轻咳了两声但他没有把烟扔掉而是死死地夹在指间,仿佛那是某种支撑:
“但爸活了六十岁,看人的眼色还是会的。”
“今天晚上,那些领导还有你二姨夫他们…他们看你的眼神爸看懂了。”
顾庆舟心里微微一紧:“爸…”
“那是怕。”
顾父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浑浊而复杂:
“他们怕你。那种怕不是怕你这个人是怕你手里握着的权,怕你能摘了他们的乌纱帽。”
“爸虽然高兴你有出息了,没人敢再欺负咱们家了。但爸这心里…悬得慌啊。”
老工人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机油味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顾庆舟的肩膀。
那手劲很大,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沉重的期许和担忧。
“儿啊爬得越高,摔得越狠。那些人现在捧着你是因为你厉害。万一哪天你脚滑了踩空了…”
顾父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就是第一批上来踩死你的人。”
顾庆舟看着父亲那双浑浊却充满智慧的眼睛,鼻尖猛地一酸。
上一世他落魄时父亲也是这样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拿出养老金帮他填窟窿最后活活气死。
这一世他风光了父亲却比任何人都清醒,比任何人都担心他的安危。
这才是亲爹。
“爸,您放心。”
顾庆舟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父亲那只粗糙的大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儿子心里有数。我这位置不是靠溜须拍马坐上来的,是靠真本事拼出来的。”
“不管当多大的官我都记得我是老顾家的儿子,是咱们大院走出去的孩子。”
“手干净腰才直。只要我不伸手,谁也别想把我拽下来。”
顾父听着这话,眼眶微微泛红。
他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说完,他似乎是想掩饰自己的失态低头去摸兜里的烟盒。
可惜,空了。
顾庆舟下意识地从自己兜里掏出那包红梅刚抽出一根递过去,手却突然僵住了。
在父母面前抽烟尤其是当着严厉的父亲的面这在他上一世的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有些尴尬地想把烟收回去。
“拿来。”
顾父却伸出手,直接从他手里把那根烟拿了过去叼在嘴里。
然后,他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
那是老式的红头火柴,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刺啦——”
一声轻响。
火苗在夜风中颤抖着燃起,照亮了父子俩面对面的脸庞。
顾父没有给自己点烟,而是护着那团小小的火苗凑到了顾庆舟的面前。
“爸?”顾庆舟愣住了。
“抽吧。”
顾父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包容和理解:
“爸知道你压力大。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