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充斥着84消毒水那股凛冽刺鼻的味道，混合着汗水、血腥气还有焦虑发酵后的酸腐味。
这就是医院，人间最真实的修罗场。
“嘶——轻点！护士大姐，我是肉长的不是鞋底子！”
清创室里传出雷猛瓮声瓮气的惨叫。
顾庆舟倚在门口抽烟区的一角，手里捏着刚刚缴费的单据听着里面发小的嚎叫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刚才在工地上像头下山猛虎，这会儿对着酒精棉球倒是怂成了病猫。
“皮外伤，缝了三针打破伤风就行。”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瞥了一眼顾庆舟那身沾满泥灰的迷彩服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农民工”的惯性冷漠。
“去药房拿药，左转尽头。”
顾庆舟点点头，没在意医生的态度。
他两世为人，早就看透了这身皮囊带来的世态炎凉。
把单据揣进兜里，顾庆舟穿过拥挤喧闹的走廊。
2002年的医院还没有电子叫号系统缴费窗口前排着长龙。形形色色的人挤在一起有抱着孩子哭嚎的妇女，有满头是血的醉汉还有提着编织袋一脸茫然的老农。
顾庆舟站在队伍末尾，百无聊赖地数着前面大妈菜篮子里的鸡蛋。
突然。
他的目光顿住了。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侧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背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
在这个充满了灰暗色调、充斥着焦虑面孔的急诊大厅里那个背影就像是一株开在荒原上的白玉兰，扎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她没有穿那种机关单位常见的灰暗制服，而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收腰连衣裙。
这种颜色很挑人稍微皮肤黑点或者身材差点，就能穿出灾难现场的效果。
但穿在这个女人身上，却那是恰到好处。
布料贴合着背部优美的线条腰身收束得极紧，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裙摆下露出的两截小腿白皙得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脚上踩着一双细带的高跟凉鞋脚踝精致得让人想握在手里把玩。
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盘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卷透着股慵懒的女人味。
“啧。”
顾庆舟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这身段这气质放在这乱糟糟的医院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临江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人物？”
顾庆舟眯起眼作为重生者，他脑子里装着未来三十年的美女图鉴但这号人他一时还真对不上号。
前面的队伍动了动。
那个女人似乎有些焦急不停地看着手里那部小巧的诺基亚8250——那可是当年最火的“蝴蝶机”，只有真正的小资女性才用得起。
“妈，我真的在忙我都说了今晚要加班…”
女人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周围的嘈杂而不得不提高了几分音量。
这声音…
顾庆舟正准备掏烟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清冷，磁性虽然带着几分无奈和焦急但那股子特有的“冰碴子”味儿他是化成灰都认得。
苏晚晴？！
顾庆舟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反贪局的“灭绝师太”永远都是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熟人也滚”。
上一世直到她退休，顾庆舟都没见过她穿裙子。
可眼前这个…
这哪里是灭绝师太？这分明就是那种走在淮海路上能让整条街回头率爆表的顶级御姐！
顾庆舟饶有兴致地往前凑了两步，竖起耳朵。
“什么？心口疼？医生怎么说？”
苏晚晴的声音里透着慌乱，那是一种在面对狡猾贪官时从未有过的无助：
“妈，您别吓我…我这就过去什么？相亲？”
“我不去！我都说了我不…哎呀妈！您别喘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原来是被逼婚。
顾庆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管你在外面是多么威风凛凛的女检察官回了家，在老妈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面前照样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这就是中国式家庭的血脉压制。
苏晚晴挂了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瞬间消散只剩下一个被催婚逼到绝境的大龄剩女的疲惫。
她转过身，似乎想找个地方坐会儿。
那一刻，顾庆舟看清了她的正脸。
没了制服的束缚，淡妆的苏晚晴美得惊心动魄。
眉眼如画鼻梁挺